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往陈默的方向靠了靠,几乎将一点重量倚在了陈默支撑着他的手臂上。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微弱的,却重若千钧。
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半扶半架着苏言卿,快速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将身后仆役惊疑不定的目光隔绝在外。
回到那间充斥着冷香和墨香的画室,陈默手忙脚乱地找来凉水和药膏。他跪坐在苏言卿脚边的软垫上,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烫伤的手。
动作间,他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摩挲过对方手腕内侧细腻至极的皮肤。
苏言卿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着头,能看见对方垂落的衣袖,能看见自己古铜色的、指节分明的手,衬得腕间那一截白玉似的肌肤愈发脆弱,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保护欲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黑暗的占有欲,猛地攫住了他。他想轻轻舔去那手背上的伤痕,想用嘴唇触碰那微凉的皮肤,想知道是不是能把那点冷意焐热。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
他蘸了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呼吸都屏住了。
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像羽毛落地。
“你不该替我强出头的。”
苏言卿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少了那份空洞,多了一丝极复杂的、活人的气息。
陈默抬起头。
撞进那双眼睛里。此刻雾气散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模样——一张眼神凶狠、仿佛要择人而噬的脸。
“小的……看不得您受伤。”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言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上药,目光像无形的丝线,一层层将他缠绕。
药上好了。陈默却依旧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指尖下的脉搏,隔着一层药膏,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敲在了陈默的心尖上。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失控了。他精心设计的骗局,裂开了一道缝。
而裂缝里钻出来的,是真正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