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并不理解皇后,在他看来这算得上什么?怎么就值得皇后如此介怀?
太后倒是明白皇后的心思,但她也只能拍拍皇后的手说一句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呢?还是想开些,别再让自己自苦了。
是啊。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但从来如此,便该如此吗?
皇后做不到。
于是,她选择了死亡。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居然挥刀自刎。
楚服的眼前又要模糊了。
她赶紧张大了嘴,猛吸了一大口气。
不能哭。
你不能哭。
皇后宁死都不肯受辱,你怎么能哭呢?
红日终于跳出了地平线,冉冉上升。
明亮灿烂的光线漫下来,照在去年冬天换上去的螭吻吞脊兽上,威风凛凛。
蒸腾的云霞散去,天色明澈透净。
楚服酸楚一笑,刚欲转身迈进已经空无一人的椒房殿,春陀来了。
他对她作出相请的手势:“陛下正在清凉殿中等着。”
楚服回望了一眼椒房殿,从容步上了去清凉殿的轺车。
清凉殿,又称延清室。
它位于未央宫北面,是皇帝夏居之所。
它以画石为床,文如锦,设紫瑶琉璃帐。
又以紫玉为盘,贮冰于膝前,玉晶与冰相洁。
…………
楚服已经又许久不曾踏足清凉殿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皇后有许久不曾踏出椒房殿了。
自从元光二年,皇后因祭祀太一天神一事亲至宣室殿劝谏陛下无果后,便至死也没有再踏出椒房殿一步。
而如今,已是元光五年。
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这足以让楚服再度步入清凉殿时,虽然一应陈设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但却有一股奇异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明明没有一处变动,却好像处处都不一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随着春陀往内殿而去。
四下里阒寂无声,安静到能听见龙脑香在铜蚰龙耳圈足炉中缓缓燃烧的声音。
毕恭毕敬的宫人们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春陀到了内殿门口便止住了脚步,他隔着紧闭的门扉,压低了声调,揉缓了尖细的嗓音,朝内轻声回禀道:“陛下,楚服到了。”
鎏金镶玉的门扉内雅雀无声,许久也没有半点回应。
但春陀没有再出一声,仿佛笃定了陛下已经听着了一般。
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