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庐等人赶到今阳县衙,但却扑了个空,听值守的衙役说,县令病了,已有将近半个月没到衙门升堂理事。
他们问是什么病,衙役却支支吾吾,道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只得问出县令的住址,一路找到如宅。
黑漆大门紧闭,门环上铜锈斑驳。万慎之上去叩响,清脆的声音落进寂静的巷子里,在青砖墙壁间荡开。
片刻后,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探出头来,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警惕道:“你们是何人?来找谁?”
万慎之拱手道:“老伯您好,我们四个是修士,此番登门造访是有事找如大人相商,劳烦您通传一声。”
“我家大人身体不适,没空应酬你们,你们回吧。”老伯说罢便要关门。
“且慢!”万慎之一掌抵在门上,“我们从九寰派过来,当真找如大人有要紧事,此事关乎今阳百姓的安危,不可耽误。”
九寰派在东陆声名赫赫,老伯一听他们是九寰弟子,态度有所松动:“那你们等着,我先进去问问我家老爷。”
万慎之收回手,门重新合上了。
四人在门外面面厮觑,这待客之道显然不符合常理。
约莫过了半刻钟,门再度被打开,老伯的语气好了很多:“几位仙长请随我来,我家老爷已在大堂恭候。”
一行人跟随老伯绕过影壁,一路深入宅子,来到大堂。
被称为“老爷”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是个气质随和的俊秀青年,他作书生打扮,青衫蓝巾,面若冠玉。待略略打量过九寰派四人后,他作揖道:“在下如昱,是如氏家主,有幸得见诸位九寰仙长。舍妹如灵身染重病,不便出面待客,便由在下代为相迎,不知诸位仙长寻她所为何事?”
众人回礼后,由万慎之将他们受林氏玉行所托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如昱吃惊道:“竟有商队在蒙密林内失踪?”
万慎之点了点头,正色道:“林氏商队是否在林内失踪尚未可知,但我等既接了林二爷的委托,势必要去林中一趟。我们听闻,如大人早在四月十四日便下令封林,想来此前必是派人去林中调查过,今日登门,便是想向如大人打听详情,也好为之后的调查做准备。”
“这……其实……”如昱的神情逐渐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慎之看出他的迟疑,温声道:“如公子,你有话不妨直说。”
如昱想了想,抬眸看向四人:“我也不瞒诸位仙长,其实下令封林的人并非舍妹,而是我。我请诸位进来,正是想将此事原委说清,与诸位商量对策。”
万慎之挑眉道:“此话怎讲?”
原来,早在蒙密林风雪初现那日,如灵便领着一众衙役去林中调查。他们一行人进入树林不久,便遇到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雪,混乱中,如灵与手下被雪沫冲散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衙役才在树林深处找到昏迷的如灵。
彼时如灵身上没有外伤,衙役也看不出是什么导致她陷入昏迷,因唯恐滞留林中太久会发生不测,是以他们只得暂停调查,先将如灵护送回城。
县衙乍然没了主心骨,身为师爷的如昱只得临危受命,暂代职权,以县令之名发布了一道紧急禁令,严禁百姓靠近蒙密林。余下的事,他本想等如灵醒来再做定夺,岂料日子一天天过去,如灵始终昏迷着,气息也日渐微弱。
如昱曾多次请大夫来给如灵诊治,但每一位大夫都道如灵只是感染风寒,内外交攻之下一病不起,给开了一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然如昱给如灵喂了那么多碗药,却不见如灵有多少起色,平时偶尔还听到如灵呓语,念叨着‘树林’、‘鬼怪’等词。如昱心有不安,怀疑是林中有不干净的东西侵扰了如灵。
“我担心县令昏迷的消息走漏,会致使城中人心浮动,遂一直对外不宣。我正愁无计可施,恰逢四位仙长莅临寒舍,真如天降救星!我恳请诸位施以援手,只要能救活舍妹,我愿倾去一半家财以报诸位的救命之恩!”
如灵的病症是一条重要线索,如若能探明,兴许能更快解开蒙密林风雪之谜。
万慎之扶起躬身的如昱,摆手道:“家财就免了,黄白之物于修士而言不过身外浮云。如公子,你快带我们去见见如大人。”
“仙长们请随我来!”如昱当即引众人前往如灵的院落。
他们来到如灵的房间,推门而入,瞬间就被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直透骨髓的寒意笼罩住。
五月已经入夏了,院中草木葱茏、鸟雀啼鸣,这份古怪的寒意与周围的生机格格不入,俨然有大问题。
房间内陈设素雅,窗扉紧闭,光线昏沉压抑。床榻上,如灵安静躺着,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脸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最最奇特的是,她的眉梢和发际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疑似从她体内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