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没看见她的神色,只当之溪女儿家羞涩,心里大喜,仿佛那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时,几声鞭响贯穿她的耳膜,几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奄奄一息的少年被踹到之溪脚边,随后男人掀起帘子帘子,冲出来,气势汹汹,扬起鞭子就要往他身上抽。
“沈老板何须动怒,打死了还亏银子,何必呢。”之溪拔高音量,趁他鞭子没落下的间隙,挡在少年面前。
“这小崽子可有本事了,撺掇人制造混乱逃跑,本事的很,我今天不打死他来日卖出去了也是个祸害!”沈老板脸色阴沉。
之溪蹙眉,蹲下身,查看地上少年的伤势,脉搏微弱基本摸不到,体热高得吓人。
眼睛迷迷糊糊看着她,对身体止不住颤抖,嘴巴微张。
之溪俯下身。
“救我......”
热气喷到她的耳边,他痛苦地蜷缩做一团,之溪把手搭在他额头上,冰凉的手让他安静了些许。
“这人死了不就亏钱了吗,我给您治治......”之溪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死了拿出去埋了,倒还省事。这样的人倔的跟头牛似的,我可不敢卖!省的惹祸上身!”
沈老板显然是气的不轻。
而且对他而言,他只是一个再轻贱不过奴隶,死了便死了。
“姑娘就不要管这个人了,这血污脏了姑娘的眼可就不好了。”
柔若无骨的爪子又搭上她的肩。
与此同时,一只手如镣铐猛地囚住她的脚踝。
等她反应过来,少年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脚腕上只留下一个醒目的红手印。
救人要紧。
“我要他了。”之溪咬咬牙道,“伤成这样能不能活过今夜都成问题,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也都算我的。三十文成不?”
兜里也就三十文了。
“这不合规矩啊,怎么也得五十文.....”
“成。”
在花盆里找找一点还有。
之溪麻溜掏钱生怕他反悔,剩下的晚些给他。
又跟沈老板谈一会才让对方消下气给她派驴车送人。
那身经百战的伶官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小雨淅淅沥沥下着。
少年最近总是半梦半醒,起初他觉如烈火焚身,随后冰凉的触觉一点点蔓延开来,缓解身上的疼痛。
他偶尔听见几声鸟鸣,或是人的轻轻的踱步声,又或者是彻夜的蛙声与蛐蛐声交织此起彼伏。
浓郁苦涩的汤药入喉和冰凉的药膏敷在皮肤的触感让他能找回意识。
他睁眼想瞧,眼皮又有千斤重,潮水般的困意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最终再度陷入黑暗。
这雨来的急,哗哗往下落狠狠地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汇成一个个水洼。
湿润闷热气息随着春风溜进屋内,药草味更浓了些。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但始终在屋外徘徊,慢慢走远,而后咕噜噜地烧水声响起,药味在屋内弥漫。
脚步声渐渐逼近,手推开门霎那间,秦执猛骤然睁开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