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月两点一线的生活，我还是决定到处逛一逛。

去老小区溜达了一圈儿，到中学校门口吃了一只冰淇淋，在望声江畔看了灯，最后在暂停营业的电玩城门口见到了一个人。我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了。

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一边眉头，唇色偏暗了些，下巴间还有些不易发觉的没刮干净的胡茬。比以前更高了些，却更瘦了。他沉沉地看着电玩城去年换上的新招牌，眼睛却空洞无神。

察觉到我在看他，他缓缓地转头，有些迟钝地转着眼珠，最后把目光定在我身上，感觉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才终于把目光定在我身上。

我可以确信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的死水在那瞬间开始缓缓流动，他下意识地向我挪了一步，却又停住，像曾无数次认错过一般，不敢再向前。

“离山。”他动了动唇，似乎在确认，又或许只是下意识地呢喃，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苏南卿，突然想起小安那句玩笑的“如隔十年”，此刻我站在电玩城门口，余光里是闪烁的彩色灯光，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已经过去了十年。

“苏南卿，你不讲信用。”我忍住了心脏的刺痛，却没压住声音的颤抖。

真丢人啊。我分心去想，又有点儿烦躁。却见他大垮了几步走到我面前，手抬起一点点又放下，最后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没再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面子问题，主动抱住了他。透过紧紧相贴的皮肤，我感觉到他肌肉一瞬间绷紧又放松下来，明明现在已经比我高个几厘米，却还是低头靠在我肩上。

肩膀的T恤被浸湿了，但我没有动，只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但业务生疏，显得有些干巴。

我说不清肩膀那片湿意里想念占了多少，委屈又占了多少，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什么。但我能闻到他身上尘土的味道，看见他模糊又苦涩的十年。

同我的十年一般，空茫而无望。

我不知道他究竟哭了多久，到后来我都顾不上有什么感慨，只怕他哭晕过去。

不过还好28岁的苏南卿没那么脆皮，自己走到酒店，还记得掏出手机和我交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说明早见。

我就这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缓缓挪进了电梯，每一步都微微侧头想要回头看，却又在半道硬生生地转了回去。

我故意不提醒他要敷一下眼睛。

果然，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就收到了他发的第一条微信。

“离山，抱歉。我有一点事，可能要下午才能来见你。”

他很少失约，就是有突发情况，也会很详细地给我解释，绝不会这么含糊。我恶劣的本性又开始蠢蠢欲动，半点没犹豫，拨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了，离山？”他很快接起，声音听起来比十年前更沙哑一点。

“有什么事比见我......这个老朋友还重要呀？”话出口一半才觉得不妥，我有些生硬地加了个修饰，又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不会是眼睛肿了吧？哎呦这么可怜啊，肿成青蛙公主了吗？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打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又低声叫了一声“离山”。

我挑起的嘴角还没收下去，心头又碾过一阵酸楚。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这样一声“离山”了——无奈又带着点儿放纵和求饶示弱的意味。

可是这次我却得意不起来，只觉得疼，浑身都疼，像是要把每一块骨头和血肉生生剥离。

想来也没错，这样一声“离山”也是我注定要舍弃的。“

行了，不逗你了，下午我们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