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那个依靠全身重量的、带着深夜寒气的拥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羌渝僵直地站着,手臂承受着对方的重量,掌心下是严衍大衣面料冰凉的触感和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颈窝处,严衍的呼吸从最初的沉重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温热的气息规律地拂过他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麻痒。
羌渝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预设的防御、所有尖锐的质问,在严衍那声带着极度疲惫的“我好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就像一座被突然抽走了基石的堡垒,外表看似完好,内里却已轰然塌陷,只剩下无处着力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严衍似乎终于缓过一丝力气,他并没有松开羌渝,只是将埋在他颈窝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将大半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低低地说:“……别推开我。”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
羌渝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个模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
他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支撑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不知所措的雕像。
严衍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就这样靠着羌渝,闭着眼睛,仿佛站着睡着了一般。
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最终,还是严衍先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环住羌渝的手臂,但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脸上,那里面除了疲惫,还有一种羌渝看不懂的、深沉的复杂情绪。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羌渝的唇角——那是几天前被他粗暴吻过的地方,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歉意和难以言喻的怜惜。
“我去洗个澡。”严衍的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般的松弛感,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没有等羌渝回应,便转身,熟门熟路地朝着工作室里间那个狭小的浴室走去,仿佛这里是他来了无数次的地方。
羌渝站在原地,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仿佛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支撑过严衍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重量和温度。
空气中,属于严衍的、带着夜晚寒气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浴室内逐渐升腾起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亲密的氛围。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只是有些茫然地环顾着这个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空间。
严衍的突然归来,他那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以及那个完全依赖的拥抱,都像一颗巨大的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的波澜远超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严衍很快洗完澡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和休闲长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他没有再看羌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里间那张狭窄的床边,几乎是倒头就睡,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羌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严衍沉睡的侧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下的乌青显得更加明显,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担。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羌渝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退回到外面的工作室。
那一夜,羌渝没有睡。他坐在工作台前,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严衍平稳的呼吸声,心情复杂得如同乱麻。
严衍的存在,像是一个巨大的、不容忽视的谜团。
他为什么这么累?他去了哪里?“别推开我”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时,严衍醒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坐在工作台前、眼下带着同样浓重阴影的羌渝,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
“早。”严衍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