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李恪惊愕看到他爹推门进来,与在场的教授老师们交谈几句,又满脸和蔼地和云星悬握了手。
他爹不是搞哲学的吗?!怎么还能掺和进来?
“抱歉抱歉,”李父笑着说,“我从海淀过来的,这边太远了点。”
他在媒体行业没什么人脉,但是在学术圈还是消息灵敏的,一听到云星悬受邀高校讲课,立即飞奔大半个城区,来看儿媳。
不得不说,李恪这孩子可能在美学上还是有几分天赋的。
他自我介绍一番,名头响亮,响亮到云星悬微微色变,僵着脸说:“李教授……”
李恪他爹?仔细看看确实长得很像……不过傻狗再过几十年也不会有这种儒雅的气质。
“你要是不嫌弃,叫我李叔叔就行,”他和蔼笑着,拍了拍云星悬的手背,“我一直是你的读者,每篇文章都仔细看过,对我的研究也很有启发。”
这句话倒是不假,虽然行业不同,但是云星悬的报道对人性的探索非常深入。
所有行业到尖端都是互通的,所有上升的必然汇合,他相信云星悬来搞哲学一定也能搞出名堂来。要是能把儿媳拐来当自己的博士生就好了。
李恪虽然傻,但是眼光还是很好的!
旁边,新闻写作课的赵老师诧异地望过来。
她和老李一路同学过来,深知老李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寒暄吹捧,这是怎么了?
赵老师自然不知,为了儿子上位成功,李父已经豁出去了。
云星悬:“……李叔叔谬赞了。”
他默默地抽回手。李父继续微笑道:“我刚刚迟到了,不敢打扰,就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学习了一下你最新发的那篇稿件,写得太好了!要知道,空间与城市是我们认识自己对象性本质的路径之一,我在你的稿件中看到了在流动与开放中不断重塑空间的过程。空间不是单纯的实体,它参与了形成自身的整个实践过程……”
学习?他都用上“学习”这种词了?
赵老师愈发惊讶,忽然,她又发现了盲点,急忙打断老李冗长繁杂的哲学术语,问道:“什么新稿件?”
云星悬说:“已经发布在了‘新视界’的官博上。”
上课铃声响了,云星悬还要完成后半节讲座。他站在讲台边喝了口水,余光看见周子涵旁边坐着个戴帽子的男生,体格很大……感觉跟李恪差不多?现在孩子营养都那么好吗?
他把李恪那张狗脸从脑子里晃出去,继续完成既定的流程。
台下,赵老师赶忙从微博上搜出那篇稿件:
《北京零点后》。
她投入进去,埋头看了起来,手滑动屏幕的过程越来越慢,越来越认真。这座城市入夜后,竟于黑暗里孕育出了这样的勃勃生气,无法,秩序里有着混乱,幻梦与现实并存,美好和丑恶交织。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随着他的笔调浮于整座城市的上空,她对这座千万级大城市第一次有了完完全全的掌控感,又由此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眩晕感。
仿佛整个城市都在黑夜里变成了幻梦园,被云星悬铺设上了轨道,她坐在云星悬提供的小车上,穿梭于大街小巷,窥探着暗处,寻觅着光明,各种声音交织奏响成了小夜曲,幅幅画面闪现于身前身后,她好像在短短黑夜里经过了许多段人生,直至天明……
读到末尾,她又急不可待地滑到最上方,从头再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才来得及真正运用自己的理性。
流畅的语句连缀着不容忽视的细致数据、连缀着一个又一个的真实事例,如同串珠,可是那一枚枚或璀璨或奇异的珠子,一定是经过了反复的锤炼、打磨。
作为从事新闻写作研究的人,她敏锐意识到,她所看到的这篇文章只是冰山一角,只是巨剑尖锋展露的一点点寒芒。
这样恐怖的把控力……这样可怕的采写能力……
这样的天才。
她猛然从其中抽身,心狂跳着,看向台上人的时候眼神里竟然带了些畏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庞然巨物。
时钟悄然滑动了一针,云星悬不用看表,精准卡住下课前十分钟,预留出了答疑时间。
“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问,”云星悬说,“像我刚刚说的,问题要精准,简洁,要说人话……赵老师?”
赵老师居然举起了手。
她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干涩:“云主编,请问,能谈谈‘新视界’最新这篇文章吗?”
第一排的老师们交头接耳起来,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云星悬点头:“当然可以,这篇文章我也很想和各位一起讨论,首先的一个问题是——它算新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