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山下的小屋内,老人揭下丑陋假面后露出风情万种的脸,如秦逸姿猜测的那样,她是媚娘没错。
她有双重身份,用真面目出现时是青楼妓院的妈妈,妖娆婀娜。出任务时则是丑婆,令人闻风丧胆的暗界杀手。
老人撕下的脸皮丢在桌上,在透过窗外阳光的照射下薄如蝉翼,那是比烈火堂易容术更为精巧的面具。苏浩瞧见了,她在来的路上就被冻醒,所以震惊之余对巫族更是多了几分好奇。同时通过窗子也早已打量过了四周,发现这是一处山脚,孤零零的除了一间木屋没别的人家,廊下的小院落内除了一株开得歪七扭八的野梅花外再无其他植被,一切都是疏于打理的样子。
二月原就天寒地冻,然这里显然比别处更冷上几许,不穿鞋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阴冷之气正从四面八方袭来,好在地上铺着氍毹,倒也不至于冻脚。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没有说清楚,苏浩不敢轻易将羽放下,进屋后仍旧背着羽。
“我叫媚娘,公子可以唤我姑姑!”媚娘一面应着,一面朝外边招了招手。
紧接着几位年纪尚小,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蓝衣侍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廊下,手里端着洗漱用品站成一排。
这些都是服侍婆婆的侍女,虽然年轻,功夫却不差。
苏浩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反正上廊拖鞋后鱼贯进屋,动作一气呵成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浩缓缓后退一步,用犀利的眼神制止侍女们急于上前服侍的步伐。
“后院有汤池,你先去洗漱,这里交给她们,她们会照顾好这位公子。”媚娘见苏浩浑身是血,又甚是防备,不禁好心提醒,“你人既已到了此处,就要相信我们·······。”
“我想见的只有圣女······你们将我引到这里,想必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没弄清楚前我是不会任由你们摆布的。”苏浩没等媚娘将话说完,犀利打断。而他的态度也很清楚,那就是没有说清楚不会将人交给她们。
媚娘自知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没办法,只能挥退侍女后指了指内室,自己则留在外室给火盆上火,等屋内稍显暖和后又在案几旁落座,打算等苏浩出来。
苏浩安置好羽躺下后又出来拿了几个汤婆子进去放在羽身上,等忙好出来已是一炷香后。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能说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媚娘在案几上敲了敲,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火炉上烧沸的茶水为他斟茶。
“翰夫子和孩子们是你派来接应我们的对吗?”苏浩接过茶杯没喝,仅仅只是暖手。
“嗯。”媚娘漫不经心应道,“担心杀手太多,你们路上有危险。”
“子曰是你藏在夫子堂的人?”苏浩想起在云来客栈里她同教父交手的画面,心里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要来上这一出。
有些话媚娘不便说,她拨着茶盖沉吟半晌后又低头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火转了话题:“我已经命人给老人家收了尸,算尽一点绵薄之力。”
“多谢。”苏浩知道她说的老人家是谁,想起身作揖,结果被拦下。
“不必客气,也算是为当初的那一掌······。”媚娘当时的那一掌纯属无意,他没想到老人竟用身体挡了。
逝者已矣,多说无意,苏浩轻嘬一口茶,发现这茶很苦,苦得他一口都喝不下去,但他此时此刻并不想知道这些,转而问道:“凤夫可是你的人?”
“算,也不算。”媚娘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空突然暗下来,不知是要下雨还是要下雪。
“临终前他提到了你,也提到了已故的圣女青鸾。”媚娘不想说,苏浩也不问,因为时间不多了。
听到“青鸾”二字,媚娘的神色终于有了转变,正经道:“我知道,他想救烈辰的命。”
说着,媚娘看了室内一眼。
“是的。”
“什么病?”
“中了追情散的毒,还受了重伤,现如今用“还魂丹”暂吊住一口气,不过后日就是时限,若过了这个时辰恐怕就······。”苏浩咬咬牙知道这事必须尽快,于是起身在媚娘面前双膝跪地道,“我想见圣女,无论用什么来换我都甘愿,只要能救活他,我的命也可以拿去。”
男人是北历十八皇子,是风月国将士闻之色变的南疆军统帅,传闻此人生性冷酷手断毒辣不好相与,在战场上更是令人闻风丧胆,只要绿眸一扫就能将人吓破胆,但此时此刻的他冰冷的眼眸依旧冰冷,然眼里跳动的火焰却极其火热,让媚娘不免动容。
“听说圣玉在他身上?”
“是。”苏浩不敢浪费时间,起身进屋去取。
媚娘略懂医术,端着茶杯紧跟其后,结果当苏浩掀开面纱的那一刹那她惊住了。
苏浩还未将羽脖颈的血玉掏出,茶盏打碎在地的清脆声响便在耳边炸响,心下一惊他忙转过身来,结果只来得及捕媚娘眼底的惊愕和匆忙离去的背影,只留一地茶叶在破碎的杯盏间扭曲在氍毹上,湿了一片。
怎么回事?苏浩望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发呆,再望一望天,明明还是白日,却仿佛入夜了一般四处开始黑下来,一点点将余光遮掩,让他瞧不清四周,徒留一室焦灼。
屋外廊下的侍女们同样面面相觑,不解一贯冷静的右使为何如此惊慌失措,但仍旧一脸镇定地在风雪即将来临前将廊下的帘子放下,同时对屋内的人喊话:“公子屋后有暖泉,隔间有吃食,务必自己照顾自己。”
语毕,匆匆离开只留下咿呀作响的小木屋独自在即将来临的风雪中瑟瑟发抖。
那一日苏浩没睡,帮羽洗漱过后坐等了一夜,他甚至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任由伤口在凛冽的寒风中变得毫无知觉。
他在等,等圣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