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消失。”
声音从加密卫星电话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像手术刀划过金属。
赵天豪坐在“豪庭”庄园地下密室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燃到一半,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的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他面前的大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
有“判官”直播的录屏片段——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修理厂门口,背后是燃烧的火焰和倒地的身影;有网络热搜的截图,#判官真面目#、#江城义警还是暴徒#的词条后面跟着爆红的“爆”字;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是苏予初、陈默等人进出不同地点的偷拍。
“我知道他必须消失。”赵天豪把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问题是现在怎么弄?这小子邪门得很,刀疤刘那边失手了,钱涛也折了,连我养在拆解厂的那支‘清洁队’都搭进去了。他身边有高手,还有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黑客……”
“所以你就在这儿抽烟等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天豪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但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罪徒公会”在华东区的联络人,代号“银狐”。据说在公会里排得上号,手里掌握的资源,远不是他这种地方上的“土皇帝”能比的。
“我在想办法。”赵天豪咬着牙说,“但你也看到了,这小子不是普通愣头青。他有资金来源,有技术支持,现在连那份该死的清单都落他手里了……”
“清单的事情,‘教授’很生气。”
“银狐”打断他,语气更冷了。
“那份清单牵扯的不只是你赵天豪。里面有七位‘收藏家’的订单记录,三位‘远航者’的运输协议,还有‘海岛’那边三个季度的供货明细。如果这些东西曝光……你觉得‘公会’会保你,还是保那些每年贡献九位数利润的核心客户?”
赵天豪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答案。在“罪徒公会”这个庞大的利益联盟里,他赵天豪算个屁?充其量是个在江城这块地盘上负责“货源收集”和“初级处理”的区域经理。那些真正的“客户”,那些隐藏在各国政商界幕后的“收藏家”,才是公会真正要服务的对象。
“那……‘教授’的意思是?”赵天豪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两个方向。”
“银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平静,仿佛在念一份商业计划书。
“第一,物理清除必须继续,而且要升级。‘教授’已经授权调动‘深渊’系统的一级资源,配合你进行定位和行动。但这次,你必须亲自指挥,不能再找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赵天豪心头一凛。“深渊”系统……那是公会内部传说级别的信息作战平台,据说能实时监控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通讯网络,进行精准的数据分析和目标锁定。他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资格调用。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银狐继续说,“在物理清除完成之前,必须彻底摧毁‘判官’的社会形象和舆论基础。不能让他的行为被包装成‘正义’,更不能让那份清单的内容引发公众关注和官方介入。”
“舆论战?”赵天豪眼睛一亮。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他控股了三家本地媒体,投资了五家网络营销公司,跟省里几个宣传口的领导称兄道弟。操纵舆论,抹黑对手,是他起家的基本功。
“不止是舆论战,是绞杀。”
“银狐”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残酷的快意。
“‘教授’已经协调了公会的外围媒体资源,包括三家有全国影响力的财经自媒体,两家主打时政评论的线上平台,还有……江城日报内部的一些人。第一阶段的目标很简单:把‘判官’打成‘境外势力资助的暴力恐怖分子’。”
“境外势力?”赵天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高!这招高!”
“证据链已经准备好了。‘判官’直播中使用的某些技术手段,会‘被证实’与某境外情报机构的惯用手法吻合;他资金来源中的几笔跨境转账记录,会‘恰好’流向几个被制裁的组织账户;他团队中那个女记者苏予初……她父亲当年不是参与过一些敏感报道吗?可以包装成‘被境外洗脑,培养女儿接班’。”
“银狐”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在布置一场早就排练好的舞台剧。
“第二步,利用官方对‘网络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敏感,推动有关部门对‘判官’及其同伙进行立案调查。那个女记者是突破口——她所在单位会接到‘配合调查’的通知,然后顺理成章地停职、审查。她一旦被控制,团队就少了一只眼睛。”
“第三步,在舆论发酵到最高点时,由你赵天豪以‘受害企业家’的身份站出来,召开新闻发布会,控诉‘判官’团伙对你进行敲诈勒索、暴力侵害,并出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同时,公会会安排几个‘证人’,出面指证‘判官’才是人口贩卖的幕后黑手,他审判你,是为了黑吃黑,抢夺你的‘生意’。”
“到那个时候,‘判官’就彻底臭了。官方会追查他,民众会唾弃他,连那些现在在网上为他叫好的人,也会调转枪口骂他是骗子、是恶魔。等他众叛亲离、寸步难行的时候……”
“银狐”顿了顿,轻声吐出最后几个字:
“‘清除’协议的执行,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赵天豪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兴奋。
狠。
太狠了。
这不是要杀人,这是要诛心。要把“判官”和他所做的一切,从根子上抹黑、否定、踏进泥里,让他死了都背着一身骂名。
“我明白了。”赵天豪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媒体这边我来推动,本地的关系我熟。那个苏予初……她单位的一把手,去年收了我一套翡翠,他不敢不办事。”
“二十四小时。”
“银狐”最后说。
“‘教授’希望二十四小时内,看到第一阶段的效果。那个女记者的停职通知,应该是第一个信号。”
电话挂断。
密室里只剩下电流切断后的忙音,还有赵天豪粗重的呼吸。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
“判官……”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面具人影,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次,老子陪你玩点高级的。”
同一时间,城郊结合部,苏家老院。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的众人挤在狭窄但还算干净的地下室里。这里确实如苏予初所说,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安全屋——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堆着几个老式档案柜,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一台早就淘汰的cRt显示器和一台勉强能用的台式机。
两个林琳正在努力把那台老古董电脑和她们带来的设备连接起来,试图建立基础的通讯和监控网络。陈默坐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背靠墙壁,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张伟则坐在折叠桌旁,就着台灯的光,在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不时扶一下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