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温孤昪早朝时的面色更加难看,整个人形如枯槁,甚至要盛忠搀扶着才能坐上龙椅。
见此情形,有人按捺不住再度提出立储之事。
大皇子和二皇子并排而立,看似兄友弟恭,却形同陌路,没有分给彼此一个眼神。但听到有人上奏,二人身形僵住,齐齐看向他们的父皇。
“看来,有人巴不得朕现在死了让位。”温孤昪沉声,喉间溢出干哑诡异的笑声。
他说这话时先是扫过蠢蠢欲动的百官,随后将目光定格在自己两个好儿子身上。
方才附和请奏的几个官员,此时已经被皇帝阴鸷的眼神吓得怔在原地。大皇子硬着头皮回道:“父皇万岁,必能泽披万世,儿臣只要为父皇分忧便心满意足。”
二皇子没有立即附和,他平静地与温孤昪对视,缓缓开口:“儿臣会与皇兄一起为父皇分忧,守好大安的江山。”
守好温孤氏的江山。
这话意外戳中温孤昪的心坎,男人神色柔和几分,颔首道:“好。”
然而旁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温孤昪如鬼魅般的声音便低低响起,恰好钻入每个心虚人的耳朵。
“要守好江山,恐怕必须要清算清算了。”
盛忠适时递上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证。
是余肃的字迹。
砰的一声。温孤昪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奏折甩在地上,仿佛将世界都暂停,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畏首畏尾地缩在自己的位子上,恨不得立刻钻入地缝遁逃。
“尹侍郎伪造文书、侵占田产?好的很呐。”温孤昪咳了两声,尾音上挑,似乎话带笑意。
还不等尹侍郎跪下狡辩,余肃拍掌,召了证人上场。
尹侍郎慌乱至极,顿时瘫软在地还妄图爬到皇帝脚下陈情。
温孤昪并无废话,“来人,带下去。处以笞刑六十,斩首示众。”
“陛、陛下!”尹侍郎这么多年沉浮官场也不是全然无用,有人大着胆子站出来为他求情,声音哆嗦着,“尹侍郎他一时糊涂,但请您看在他忠心耿耿多年,并未酿成大错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悔改吧。”
余肃淡然接话,“那被他抢占田产而饿死的百姓是活该喽。”
“臣不是这个意思,余相大人不要断章取义。”
“卢川?”温孤昪挑眉勾唇。
他面色苍白,这一笑反而更有鬼气森森的感觉。
“是。”站出来的官员忙应声。
“玩忽职守,受贿枉法。”
一锤定音。
卢川的心脏被重击,他瞪大的双眼像是下一刻就要脱离眼眶、骨碌碌滚落似的。
“原本是想赏你百杖,流放千里。既然卢爱卿同尹侍郎关系如此要好,那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不、不是!陛下!微臣和尹侍郎……”
皇帝挥挥手,几个侍卫上前,这位卢御史的辩解声就越来越远了。
然而那堆叠起来厚实的奏章,不可能洋洋洒洒只痛斥了两个人的罪过。温孤昪乏了,吩咐盛忠捡起奏折来一条条复述,十余个官员或哀嚎着、或沉默着被“请”出殿堂。长达半个时辰,整个朝堂都陷在死气沉沉的鸦雀无声当中,众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广德侯府的侯爷深思熟虑后还是站了出来,“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温孤昪语气透出不耐烦,“说。”
“此番大规模地治罪官员,乃前所未有之事,臣疑心是有人为扰乱朝廷,让百官与陛下离心呐。”
余肃轻轻瞥了眼广德侯,还是不咸不淡地站在原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更激起广德侯的怒火。
“依臣所见,还是先让御察司彻查,待查清案情再治罪也不晚吧。”
温孤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先从……广德侯府查起吧。”
广德侯身体猛得僵住,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微臣以为,陛下已经给足了各位悔改的机会,”余肃不徐不疾地站了出来,“但罪孽深重者若是不罚,便是希望引起天下祸乱,让陛下遭受万世的唾骂了。”
“臣绝无此意,可余大人屡次冒犯、僭越,是不是也该被治大不敬之罪。”广德侯咬牙切齿,眸中闪过要和余肃鱼死网破的决心。
但温孤昪眼下没有兴致再看这出大戏,他目光怔怔落在后排些的曲霜姿身上,“曲爱卿留下,其余人——退朝吧。”
曲霜姿眉头蹙起,内心感慨当真是逃不过。
“太医院还等着为陛下号脉呢。”盛忠凑上前耳语,顺带收起了温孤昪手边沾血的帕子。
温孤昪幽幽盯着曲霜姿,强烈的痛意再次席卷他的头脑,他阖眼咬牙道:“罢了。”
曲霜姿大松一口气,然而余肃却按惯例留了下来,她又不可避免地为其担忧。
沈霁明还没安慰她几句,温孤嘉宥便黑着一张脸朝他们走了过来,“曲大人。”
沈霁明只好退出几步外,默默观察着情况。
“曲大人今日很是威风啊。”温孤嘉宥阴恻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