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又不知是拐走了哪家的小姑娘去阴律司吃茶,整天就知道诓我。”我喃喃抱怨了两句,捏着黄符纠结道:“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牛头马面素来不靠谱,此次又说不准是为了诓我过去陪他们聊天赌钱,但不过去,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云川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桌上名册,淡淡道:“与其在这里猜测揣度,不如去看一看,你乖些,今晚准备给你做元宵,你回来正好可以吃上。”
“元宵?云川你又换新食谱了?上一次那张食谱我记得还有叫花鸡,鱼虾丸,麻婆豆腐没有吃呢。”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不漏的盘算着,他慢言慢语:“无碍,那些明日中午给你做,今晚先吃元宵。”
“唔。”我似懂非懂的点头,起身拂了拂袍子,“那我先过去了,你记得要按时将我拿回来的药给熬了,然后乖乖喝下,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好,我不偷懒,一定喝。”他温顺的看着我笑,我瞧他这眼神也怪真诚,便安心离开了竹屋。
这个时辰牛头马面唤我去,难不成又是在人间逮到了好东西,要带上我一饱口福?但今日阴律司方圆五百里没有一点儿奇怪的香味,看样子也不像是请我吃晚饭……贵客,到底是谁?
唯一有迹可循的便是今日阴律司的鬼差,格外的少……
判官大殿的殿门紧闭,我忐忑的走过去,伸手用力一推,殿内夜明珠的光华透过两扇殿门打开的缝隙洒了出来,投在我的深色衣袍上,我昂头瞧过去,确见一熟悉人影立在大殿中,身畔两只瑞兽香炉还萦绕着浅浅青烟。
我识的他背影,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大步迈过去:“沉钰哥哥,没想到牛头马面说的贵客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来了什么稀奇人物,你今日怎么有空来阴律司了?”
沉钰上君听到我的声音,从容缓然的转过身看向我,彼时我已经迈到了他身前,满脸笑颜的问他:“几日不见,沉钰哥哥这次来,可又是为了公事?其实你大可不必亲自来,只需下道旨宣我去轮回殿便可。”
他面色温润的低头瞧我,柔声道:“宣你过去,不如本君亲自跑一趟稳妥,况且,本君也恰好是顺路。”目光有意往墨色纱帐后瞟,我不大明白,顺着他的目光也瞧了过去,只见那绣满金色符文的墨色云帐后亦是负手立着一名男子,身着深玄色长袍,云袖纹了大片的龙纹,玉冠高束,背影欣长威仪,盛气凌人。
那男子站在判桌前,一手掂着一方玉砚观摩,一手负在腰后,一举一动都沉稳淡定,我猜,他也定然是个大人物。
扯了扯沉钰上君的袖子,我问道:“这莫不是沉钰哥哥的朋友?”
沉钰哥哥没言语,我又朝着那背影礼貌道了句:“初次见面,幸会幸会,不知阁下是哪位上君大人?”
那人施施然的放下玉砚,转身,露出了一张我不熟的容颜,不过他的样貌,倒真算是俊俏,年轻潇洒却又稳重淡然。
“本君是谁?不如你猜猜?”那人唇畔噙笑,言语中也带着玩味。
我摇头:“我猜不到,不过像你这般气质出尘,锦衣华服的人,至少也会和沉钰哥哥一样,是某个殿的上君吧。”
沉钰哥哥深吸了一口气,我侧首询问:“难道猜错了?”
那人颔首,笑道:“只答对了一半。”
“一半?”我含糊了,大着胆子从上到下将他仔细打量了遍,直到目光落在他腰间玉带下坠着的那块玉佩时,方觉有一道晴空霹雳劈在了我的灵台上,仓皇跪下身,激动颤抖的扣袖与他行礼:“臣花如仙拜见阎君陛下,陛下圣安。”
阎君,他这种大人物不该是待在冥殿受百官朝拜的么,怎么如今却来了判官殿,莫非是来问我罪的?可我女扮男装的事情不是早就同他汇报过了么?他没回信,难道不是默认?
沉稳的脚步声逼近几步,阎君拾阶下了丹陛,立于丹樨处稍顿,广袖垂曳在明晃晃冷森森的地面上,爽朗一笑道:“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钟判官放心将阴律司交给你。”抬袖示意我起身,缓缓言道:“不必多礼,起来吧。你,应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君吧?”
我腿软的爬了起来,心有余悸的回道:“回陛下,臣的确是第一次见到陛下。”
虽说之前有过几封书信往来,但我送去了冥殿拢共十几封书信,而阎君陛下真正回信的次数,却是一只手能数过来的,信上的言语板板正正,没有半分感情,因此我总感觉阎君大人是个比我爷爷还难伺候的主,可如今看来,他还能有心情同我开玩笑,应是真的同传闻中说的那般,脾性温善,甚好相处吧。
“本君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只三万年没见,你就长成亭亭玉立的丫头了。这时光,过的可真是匆匆。你这些年里一直生活在人间,如今在地府,可还住的习惯?”
我垂首小心道:“习惯,习惯……我自幼就生长在冥府,因此如今回来,也只当做是回家了,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这便好。”阎君大人抬手抚在一旁的铜鼎香炉上,神色沉重了些许,威仪启唇:“本君这次过来,一者是想看看你这鬼差做的可顺畅,方才听牛头马面提起,你在这阴律司混的也算是有头有脸,已和鬼差打成了一片,交情甚好,如此,本君便也放心了。再一者,是为了阴司有人盗取阳寿这件事,本君都已经听沉钰说过了,私自盗窃凡人阳寿乃是大罪,且据混沌镜所示,他已经拿了不少人的阳寿,细细查来,至今已有上百,至于为何冥界在之前都未曾察觉半分,本君想,他应该是忌惮冥界会发现,故而凡人那几十年阳寿,他一次,只拿几年,如此便可躲过冥府的眼睛,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