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你这是干啥,是亲儿子不,哪有这么埋汰的!打人别打脸,亲家都还在这呢,你还让娃做人不?”李末赶紧站出来护短。
“爹,您要这么说,我无话可说。我说过,我不是上门女婿,也没有为了大上海的金银财宝不要刘家村。您要实在看不惯我在上海奔前程,我可以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大不了做个刘家村人好了……”
“大侄子,你看你说的,该有的你就接着,回什么回,回去生就不值钱了,在大上海生才金贵。现在问题关键是你得站好立场,支持你爹说的,如果下一个是女娃,这个孙子必须改姓刘!”刘二豹适时的火上浇油。
“我同意爹说的,如果下一个是女儿,这个孙子可以改姓刘。”谁也没想到,欧阳薇突然站出来表态了。她是看不得丈夫受委屈,又觉得未来还可以再生,就这么一口气说了出来。她说这话时其实没有考虑到父亲欧阳光的感受。欧阳光闻言眉头轻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有为媳妇,你这么说,说明你是个明事理的娃,有为没看错人。但你们家的事,你能做得了主?”刘尊严看一眼欧阳光,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欧阳光淡淡一笑:“我们欧阳家,不是封建家庭,不搞一言堂,不存在谁做主的事情。凡事商量着来。特别是有关后代的事情,更要年轻人拿主意。未来是他们的嘛。有为,你说呢?”
“爸,我刚才说过了,我爹如果看不惯我在上海奔前程,我可以回刘家村的。”
“呵呵,年轻人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命运不能自己做主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你回去了,儿子怎么办?我囡囡也要跟着你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欧阳光点拨道。
刘有为这才知道人生最难是选择。一个人的选择不光光是他个人的,还与其周围的人密切相关。就像他给儿子改姓一样,原以为可以自己做主,现在看,他根本就没有权利做主;他要回刘家村,单身时可能还行,现在拖家带口的,根本就走不得。一切都像一张网,将他网在了这个魔都。他已不再是自己。他是上海一个富豪的女婿,没有多少话语权;是一个富豪千金的丈夫,一个刚满月孩子的爸爸。同时,在东北梨树县刘家村,他是村长刘尊严的独生子,刘尊严等着他传宗接代,将他的子孙后代写进族谱里。在刘家村,刘有为还活在村人的评价里。自从他考上复旦大学,成了上海富豪人家的女婿,刘有为就面临着有没有忘本的质疑。特别是在男人尊严这一点上,他能不能像他父亲刘尊严那样,活出个人样来,在整个村里挺胸抬头呢?
刘有为真真是头大了。总之他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在亲爹和岳父之间说着符合自己身份的话,在刘家村和大上海之间来回切换话语系统,在乡土中国和现代中国的生活方式中游刃有余,以证明自己强大的生存能力。今天这个场景完全是个意外,或者说是乡土中国和现代中国的强烈碰撞,他被挤压在夹缝里,血肉模糊,但乡土中国和现代中国却都朝他要一个答案,刘有为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让双方都能够满意。
“孩他爹,你说句话,真让孩子回去地里刨食,你就明说!”李末这话说得很负气。
刘尊严犹豫了半天,看一眼抱在欧阳薇怀里的孙子,再看一眼等他发落的儿子,最后看了下身旁的刘家村人,叹口气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刘家村人总是要走出去的,回来能有什么出息呢。生吧,使劲生,一年一个,我就不信,以后就没有咱老刘家的种!”
满月酒在刘尊严发狠的许愿声中结束了。一切了犹未了,明天究竟会怎样,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