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妈,这个是你说保证就能保证的吗?细菌、微生物、病毒……”
刘尊严反驳:“我们有那么毒吗?要把你们孙子毒死。”
“我们孙子,爸,这不也是您的孙子吗?”
“我孙子,不敢当。要是我孙子,我是可以自己说了算的。现在,我连一块尿布都做不了主,还我孙子?嗤!”
欧阳薇想了想,尽量让口气缓和下来:“爸,我理解您和妈的感受,也不是说你们身上有毒,要把宝宝毒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细菌、微生物、病毒的存在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们在尿布上出现是说来就来的……”
“有为媳妇,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多烫几次,用开水把你说的那些病毒都烫死。我是真的为咱们孙子好啊有为媳妇。你看这尿布多透气舒服啊……”
欧阳薇还是摇摇头:“不行,妈,细菌、微生物、病毒是烫不死的,我们宝宝绝对不能用您带来的这些尿布。”
“有为,你还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媳妇,这个家谁说了算?”刘尊严给自己儿子施加压力。
“这个家谁有道理谁说了算。”欧阳薇笑眯眯的。
“你是说我没道理,乱来?”
“爸,我没那么说。”
“有为,吱声!”刘尊严爆喝。
“小薇,我看,还是用尿布算了,妈千里迢迢带来了,别伤了老人的心。”刘有为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倾向性意见。
“你这个人,什么一点原则性都没有。我们买的尿不湿是无菌环境下生产的,是最好的品牌货。妈带的那些尿布,无菌吗?”
“有为媳妇,我来之前用开水烫好几遍了,保证没毒……”
“妈,不管用,我不能让自己的亲儿子做实验……”
“你说什么呢,欧阳薇!这孩子不是我爹娘的亲孙子吗?他们忍心拿自己的亲孙子做实验?!”刘有为忍无可忍了。
“这不正打算做实验吗?都21世纪了,在最现代化的大都市上海,我们欧阳家的后代要用农耕时代的尿布而不是干净卫生的尿不湿!”欧阳薇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欧阳家的后代,欧阳薇,你怎么又扯这个呢?”
“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们这么咄咄逼人,我不强调一下,还真没有一点做母亲的权利了呢……还千里迢迢送尿布,我叫你们送了吗?”
欧阳薇说到这里时李末开始感到天旋地转了。她倒了下去。欧阳薇想上去扶时,李有为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欧阳薇的脸上马上起了一片红印。她愣住了。第一次,她仿佛不认识这个男人。因为刘有为从来没打过她。他一向依着自己的,脾气性格好得很。他这是怎么了,敢动手打她,仅仅是为了帮自己父母。欧阳薇本能地冲了出去。她发誓再也不回来了。在冲出去的一刹那,欧阳薇脑子里浮现出父亲曾经跟她说过的四个字: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不一定幸福。但门不当户不对一定不幸福。唉,老爸真是过来人。
李末是在医院里醒来的。醒来后她就埋怨儿子乱花钱。但医生的检查结果是出现了冠心病的初步症状。
“这个病就怕刺激,切忌剧烈的情绪波动,当然也不要太劳累。”医生医嘱刚完,刘尊严就劝老伴回老家去。“好好在家养着,不比呆这里受气强?”
但李末不肯。李末让儿子去把欧阳薇找回来。她说就依儿媳妇,用尿不湿。顶多她换得勤一点,不让孙子得湿疹啥的。“都是为了你这个家呀。娘是看出来了,你在这个家不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她巴掌。你这巴掌一下去,以后日子还怎么过?老丈人不恨死你?唉,我娃在这里煎熬坏了。”
“这巴掌打得好。有为,你还是爹的种。媳妇嘛,不听话就要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孙子都姓他家姓了,还啥事都要把着,太强横了。”刘尊严说得义正词严。
“孩他爹,你还让孩子在这里把日子过下去不?你以为在刘家村啊,对媳妇打打骂骂没事情?有为媳妇那是千金小姐,身子金贵着呢。脸面更金贵。我们现在不退一步,有为在他们家根本抬不起头。孩子,去把媳妇请回家,好言好语的,就说娘错了,不该用尿布,就用尿不湿。依她。”
“娘,你没错。”
“娘知道没错,这不依她嘛。”
“孩他娘,你这么做,把自己做小了。以后在他们家,你只能低眉顺眼的,呆这里干啥?我们回去。”刘尊严提建议。
“干啥?看着我孙子,看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我啊,不管孙子姓啥,只要平安就好。有为,娘受委屈不要紧,你别受委屈,咱孙子更不能受委屈!”
“说啥呢,孙子受委屈,他们宝贝着呢,就嫌你在这里多管闲事,碍手碍脚。听我的,回去。这孙子又不姓刘,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啥?”
“我不回,要回你回。我要陪孙子一起长大。”
“你个死脑筋,讨人嫌啊。你要真不回,就啥事也别管了吧。安安耽耽的比什么都强。”
刘有为去岳父家请欧阳薇回自己的小家时,发现他的一巴掌的确是代价沉重。
岳父欧阳光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无视他的存在。刘有为进得门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欧阳薇站在窗前背朝着他,显然还在生闷气。
“打自己的女人,打自己的老婆,很威风嘛。以后你们这个小家庭,开始搞男尊女卑这一套了?”
“爸,我……我错了。打人确实不对……”刘有为开始服软了。
“别跟我说,跟你老婆说。”
“小薇,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过,我妈也是好心,你别怪她。”
欧阳薇不说话。
“我妈是农村长大的。文盲,不识字。你和她说细菌、微生物、病毒什么的她不懂。她只知道用开水烫,开水一烫,啥毒都没了。她就这么理解的。她这辈子没离开过刘家村,我要不在上海结婚,她可能都没机会来上海。我妈她其实不适应城市生活,在村里,她活得舒心,自在,出门就和村里人唠嗑、扯闲篇,说说家长里短,蛮充实蛮幸福的。来上海,除了我们,她啥人不认识。她就是照顾孙子来了,也受委屈来了……”刘有为试图以情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