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当空,圆如玉盘,肉眼看上去有一层黄色的光晕围绕一周,灰云淡淡的游离在旁边,美丽无暇。
奚序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能看见女孩在楼下站立的、隐匿在黑暗中的侧影——是笑笑。
这姑娘对那晚祭坛上被焚烧的女孩格外同情,连着两天做梦都是那女孩痛苦的神情,精神都被折磨得有些不好。偏偏她胆子还出人意料的大,十分坚决地邀请奚序在这个古怪的山村作死,想要营救那个女孩,奚序正好没事闲的,欣然答应下来,两人也算一拍即合了。
他立刻悄无声息地下楼,叫住了正要独自出发的笑笑。
笑笑回过头,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奚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奚序揉了揉眉心,面上有淡淡的疲惫,方才那一觉他睡得不太好,“我答应你的,一定会来。”
“谢谢,这么危险,你还愿意跟我一起。”
沿着上次的路线,两人隐匿在夜色中,顺着墙根走,一路走到一户人家的外院处停住脚。
他们离开后,一道身影慢悠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月光将男人的侧脸划分得棱角分明,江戈钦打了个哈欠,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去了。
昨夜里他们调虎离山,用火烧了几个村民的家,迫使仪式中断,那女孩最终被从火架上放了下来。
女孩从火架上下来时,身子已经软了,奄奄一息的样子,随后被几个村□□到了某处,由于村民们纷纷回家,他们不宜停留过久,先回了房间,因此也并不知女孩被关在了哪里。
笑笑见奚序正在出神,小心开口:“怎么了?”
奚序回过神来,沉吟半晌,回答她:“我在想……这么多天以来,村子里没看见女性。”
这是奚序刚来这个村子便提出的问题,村长当时的回答是村子有传统,相对来讲较外界来说封建,女孩一般都守在家里,太阳下山了才出来活动。这其实可以理解,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风土人情,更何况这遗世独立几百上千年的小村子,延续些习俗传统实在太正常不过。
只不过昨夜女孩撕心裂肺地被架在架子上用火烤,围观的村民里仍没有看到女性的身影,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村长的说法是女性晚上才能出来活动,可不算他们来的这些人,满打满算,奚序在村子见到的,也就只有被实施残忍仪式的那一个女子罢了,那剩下的那些女人呢?村子繁衍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多少女人吧。他们处于什么状况,难不成被锁在家里吗?被残忍行刑的女孩难道是村里这些见不到面的女人的缩影?
思及此处,前面有一片暖融融的光,从屋里照出来,奚序和笑笑对视一眼,小心隐入黑暗中。
怕笑笑一个人出意外,奚序便没有和她分头行动,这样虽然动作缓慢一些,但最起码安全。
夜里的灯大多都暗了,唯有一家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仔细听还有动静传来,似乎在争吵。
两人偷偷翻进了这户人家,趴在墙根听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响亮,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奚序皱起眉头,不明其意。随即有女人的哭啼声响起,压抑而沉闷,像是不敢哭大声,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一个字没听懂,奚序无奈地看向笑笑,让他意外的是,后者居然听得很认真,连拳头都逐渐握紧了。
奚序有些意外,“你能听懂他们的话?”
笑笑愣了下,随即将落下的刘海拨到脑后,拉了奚序一下,示意离开。
直到离开这户人家,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笑笑才低声说:“这几天我和王哥学了一点方言,能听懂个大概。”
奚序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那男人刚才在说,让女人小心一点,不要破坏村里的规矩,否则会和昨夜的女孩一样被诅咒,还有什么别去北边……少管闲事……别乱跑……乱七八糟的。”
“还有,我应该知道她被关在哪儿了。”
奚序不禁蹙了下眉,村里的规矩……被诅咒……北边……
一抹蓝紫色的背影在他心中恍然一瞬,方才已经在记忆中变淡的梦复又卷土重来,梦里扭动的蛇虫至今想起依旧栩栩如生,奚序心中一阵恶寒,很难不把村中发生的古怪之事和巡故联系起来。
巡故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何这么多村民视他为洪水猛兽?
假如巡故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可如果真是这样,村长和老王给他们下药,对奚序的杀意依旧无法在这件事从找到一个合理的、符合逻辑链的存在。
奚序按下心中纷乱心绪,跟着笑笑去寻,大概走到村子最南边,他们才在一个破柴房里听到些动静,门上插着锁,笑笑走过来,“我开吧,我会开锁。”
奚序看了眼弱不禁风的笑笑,后退一步,将位置留给她。
笑笑蹲下身,由于光线暗,离门锁很近,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眉眼,在黑夜中更看不清她的神情。
奚序只听到门锁窸窸窣窣响了几声,接着咔嚓一声,锁开了。
拉开门的一瞬,老旧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夜晚宛如一声惊雷,原本在门口试探的两人赶紧闪身而入,掩上门。
狭小的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一股发霉的味道伴随着木屑的气味,屋里的木头几乎叠到房顶,房梁上缠着蜘蛛网,只留了一小片地方,地面肮脏,铺满了灰尘和木屑,躺着一个周身肮脏、奄奄一息的姑娘。
她周身几乎没穿什么,裸露在外的地方大片烧伤,有些地方血红,有些地方漆黑,乍一看触目惊心。
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见到人来恐惧地后退,但一动身体又钻心地疼,且身上没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公分,又重重倒在地上。火烧的过程中产生大量烟尘,吸到肺里火辣辣的,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呜呜地发出难听的声音,眼角留下泪来。
奚序立刻站起身,微微侧过去,非礼勿视地避开了视线,给笑笑留出位置,他站在门口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