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人族和妖族首领签订契约，约定各不冒犯，妖族隐退入山林之中，将大片陆地留给人族发展，并以司妖符为见证，给司妖符传人留下约束。”

连洄说，“这是表象。”

“彼时上古神兽已经灭绝殆尽，原本威震一方的龙族也被助力人族的神明封印，妖族内部各派系复杂，几大族内斗是常有的事，自然不敌人族败北。否则妖族本性贪婪，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将土地退让给人族？”

“起初妖族屠杀人族，人族对妖族积怨已久，见之杀之，妖族的怨气在南芜山郁结，有为害天下的前兆，于是司妖符祖先以龙骨做身，凤灵为魂，制成司妖符，将南芜山郁结几百年的强大怨气锁进符内，让两族立誓互不干预，人族不会轻易杀害妖族，妖族也不能在人族地盘上作乱，因此，誓立符成。”

连洄站起身，看着远方雾气蒙蒙的山峦，十万大山，遥远而神秘。

“司妖符传人将司妖符带在身边，表面上是妖族甘愿退让的交换，实则是帮助妖族后代，以吸收灵气净化几千年来积压的怨气和恶意，平息不甘挣扎的恶灵。”

奚序听得呆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就是个为两族祖先心血来潮立誓的产物而世代守候的可怜人，没想到这身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涉及到千年前的时间线，太过久远，磅礴的时间带来的沉重感让奚序有些恍惚，似乎能隐约感受到前人的心绪，藏在衣领内的吊坠此时似乎有了重量，昭示着它的不平凡和时间与承诺的深沉。

奚序很快从中察觉到了什么，“你有几千年前的记忆，说明你已经被封印了几千年？”

连洄目光有些迷茫，没有什么焦距，像是站在这片土地上回想千年前的面貌和穿梭的光影。

奚序没有打扰他，内心飞快地整理连洄传递的信息。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呢？

他忽而想到什么，“南芜山今天在哪儿？”

连洄看着脚下的土地，转身回头：“克丽山。”

“你现在站在的土地上，千年前，人族和妖族在这里争斗，横尸遍野，打得不可开交，无数妖族殒命于此，他们的尸体倒在土地里，在沧海桑田中被净化消融成养分，滋养着这片土地，他们的怨气在十万大山中环绕，终日不得平息，这里也是司妖族的创始地，在悲痛和血泪中，踩在在无辜的尸首上，两族迎来和解。”

往事不经参与，但仿佛历历在目，奚序心中不由得激起感慨，司妖符背后的秘密这样悠长，怪不得老奚每次上香时那样严肃，近乎肃穆。

“奚序，你爷爷告诉你的是正确的，一定要保护好司妖符，不能让心怀恶意的人夺了去，否则其中的滔天怨气若是放出来，天下都会完蛋。”

奚序颔首，知道连洄担心自己被迫接这个烂摊子，怕自己不当回事，“你放心，虽然这个传承不是我本意，但老奚将他交给我，我就一定会负起责任。”

话音刚落，奚序神色微变，脚下踩的土地忽而颤动起来，起初是轻微的晃动，几秒过后地动山摇，像是大山在发怒。

胸口拼命闪烁起来金光，其上环绕的符咒飞快绕动，奚序猛地看向大山深处。

连洄面对这状况有些懵，“怎么了？”

奚序眉头紧蹙，“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山里了。”

“不好。”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头上小小地骚动一下，他喃喃自语，“得加快动作了。”

-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卷在空中，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色调昏沉。

远在J市的津舒山中央，一片幽静的山谷间坐落着一处宅院，四周皆是竹林，常年苍翠欲滴。明明处于B市最热闹的山中，这处宅院却像是隐形了一般，来往路过的人都视而不见，倒显得此处格外冷清。

宅院依山傍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露着时光磨砺下的古朴气息。门口两尊石狮威立两侧，栩栩如生，让人不敢冒犯。

大门最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俞家。

一道惊雷闪过，一个小厮神色慌张，一溜小跑进了大门，迎面是一座宽敞的庭院，穿过庭院便是主屋，风格古朴典雅，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

门口站了个着黑袍的男子，小厮跑了一道，大喘着气，脸急得通红，“我找俞族长，还请您通报，出大事了！”

过了半晌，黑袍男子将门打开，小厮急忙进门。

屋内陈设简单，主位上坐着位男子，约莫四五十岁，眉头几道纹路，是常年皱眉造成的，他面容刚毅，五官硬朗，一双眸子极为锐利，仿佛天下的事都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小厮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小厮急忙低头，余光瞥着他腰间挂的玉佩，那玉佩极绿，像是有水从中流出来，上面刻着图腾样的纹路，那是俞氏的家徽。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俞云兮淡淡抿了口茶，垂眸漫不经心望着底下的小厮。

“回……回俞族长，出大事了。”

“噬魂鸟从咱们看守的镇妖塔里跑出来了！”

俞云兮握杯的动作一顿，随后声音猛然放大，“什么？”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换班的守塔人发现之前那班的守塔人被打晕了，而噬魂鸟……逃出去了。”

“逃去哪儿了？”

“应该在克丽山上，那里灵力充沛，宋师叔方才观测是往那边去了。”

俞家世代守护镇妖塔，千百年来，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