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轻风拂面(4) 午后的药乡静悄悄,我家屋子后门口也是宁静祥和。只有一条不知哪里来的土狗团着身子打瞌睡,见我来了,也只翻了个白眼,继续瞌睡。仙乡福地,想来畜生的情趣也是比较高雅的。
我轻声慢步的推开院门,里面还是我离开时那副样子。碾槽被我施了术,草药都磨得差不多了。我把磨好的装进筛子,抓一把接着碾。院中顿时有了生气。
我做这些的时候,疏凌自顾抓了一把核桃,敲得嘎巴作响。
今日院子里特别安静,配上碾槽里的吱吱声和疏凌敲核桃的咔哒声,气氛显得很奇特,我寻思着夕颜怎么还不出现。
夕颜是爷爷采药时捡回来的一朵小花,还有个姐姐唤作朝颜。朝颜是朵牵牛花,夕颜是朵葫芦花,可她们俩竟然是姐妹。
爷爷带她们回来的时候,两朵花苞都奄奄一息。大约是觉得她们有灵性,就小心翼翼的养在了药圃里。爷爷药园子里种的都是天地间稀有的仙草,俩姐妹也很是卖力,养啊养的,竟化作了人形,然后炼啊炼的,竟修成了小仙,她们就是药乡的第一批乡亲。
之后药乡的不断壮大,相信与她们勤劳美好又清纯的村姑形象脱不了干系。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朝颜夕颜也是我们药乡第一批形象代言人。每每想起那时淳朴的风情,我都忍不住感慨如今世道的浮夸。
夕颜朝颜化成落地小仙后,就留在爷爷身边帮忙照应。朝颜对植物比较敏感,就留在爷爷那儿帮忙打点药理,一起研发一些能助我醒来的药。而夕颜像是天生的会料理家务,顺其自然的洗衣做饭,最艰巨的是,照顾彼时睡得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我。
因此,我这这副小身子骨能安安稳稳的醒来,有着她们姐妹很大的功劳。而我醒来后,她们俩姐妹还是对我照顾有加,我也习惯了他们的照顾,之后就一直这么照顾着。
我正温情地怀念那些时光,夕颜就来了。
“小姐!”这声呼唤惊得我架下一抖,碾轮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我哀怨地抬头望着夕颜,夕颜嘴角抽筋地望着我。
“小姐!你的脚没事吧,我看看我看看。”夕颜总是后知后觉,且往往会忘了最初任务。
为了让她尽量别忘了正事儿,我边揉脚边问:“嗯,没事,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我没要说什么,我就是担心你脚怎么了,快让我看看啊。”看吧看吧,她一脸疑惑的瞅着我。
我微笑:“我的脚很好,你帮我把碾好的药拿进去。”
“哦,好的。”夕颜转身走了,我对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心里默默数了五下,她身子猛的一顿,折回来了。
“小姐,您快去药庐,族长脸色不大好看啊。”
我一惊,镇定地问她:“夕颜,你傻吧,爷爷不是去天宫了。”
夕颜看起来也很为难,不过她一向不大扯谎,无奈的望着我说:“小姐您去吧,族长也就考考你医术。”
夕颜,你不知道我就怕这个么,爷爷他就是逮着我性子,我越怕什么他越给我来什么。
我垂头丧气地起身,垂头丧气地跟着夕颜往里走。她还自顾在我耳边念叨,大意就是让我别紧张,我不知道一句这么简单的话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多种花样。或许是因为我睡着的那些年,她时时在我耳边念着让我醒来,每天念一句话必定很无聊,时间久了她就学会了发散性思维,一句话能换着花样说。这么一来,她不单调了,我醒得也更有热情了。
想到夕颜一片苦心,我的步子稍微放松了一点。不经意甩着脑袋回头望了一眼,疏凌眼前的核桃仁已堆了座小山。他拍拍手,捧起核桃肉走过来。
我挑眉望他,不解。他把核桃仁装进我随身的布袋,抬手抚了抚我右边额际,说:“炎帝的医术非常人可比,想必小蕖学习很辛苦,多吃点核桃补脑。”
我风蕖被木头撞得晕菜之前怕是积了德了,遇着这么贴心的叔叔。当然,他脑子发热的时候得排除了。夕颜则是在一旁激动地喊:上神英明。
几步一跨就来到药庐,爷爷捋着胡子仰头四十五度。这个动作是近几年从凡间不得志的文人处学来的,可爷爷抵死不认,非说这是他照顾我这千万年来悟出的姿势,沧桑落寞,正体现了他那些年苦闷孤独的心境。
虽然我觉得他盗用人家版权还不承认的行为很可耻,但他是长辈,又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能跟他太较真。
还有他那一缕胡子,以前也是没有的。
爷爷虽是个爷爷,可咱们身来做神仙的长相都不大老成。爷爷去了胡子,看起来其实是很大叔的,而疏凌这位大叔,实则是个小伙子。我刚醒来那会儿,爷爷是没有胡子的。因此每逢我惹了什么祸事,他必定摸着下巴思量改怎么罚我。那摸下巴的动作看起来真真像个流氓,我每回都惊悚地望着他。后来他知道了原因,回去偷偷照了几回镜子,觉得我的想法有理,这才慢慢续起了胡子。他的说法是:一把年纪了,又不找老伴儿,模样老成些没什么。省得出门招惹了小姑娘,那就罪过了。
当时我回屋洗了三次澡,用棉被死死捂住,才去了一身鸡皮疙瘩。老不要脸的。
见我们一行进来,爷爷一改以往一见我就眉花眼笑的表情,当头就是一句:“你晓得回来了?”他这话说得很严肃,可我见他袖管有些不大自在,大约在忍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