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很多时候的宁恕,送给汤琳生日礼物时腼腆的、全校演讲时自信的、取得年级第一成绩被表扬时骄傲的、看着爷爷的两只小猫从桌上掉下来,把碗筷弄到地上惹爷爷生气时,大笑的、看见王超军家被大火吞噬时呆滞的、绝望的......
恍然间,十七八岁的他就站在面前,静静地看着他怀里的宁恕。在下一秒,那个‘自己’就变成了傅铭羽的脸。傅敬之冷下脸。
“傅敬之我讨厌死你了。”宁恕不依不饶在傅敬之怀里哭着,咒骂着他。
后者由着宁恕在怀里撒气,他权当是像以往一样,宁恕时不时的糊涂。
傅敬之将宁恕的清醒当做糊涂,宁恕也听随了丈夫,不再清醒。清醒过来,只会是那万倍的苦楚,他怕疼,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所以他不清醒,不清醒就会得到万分之一的幸福。
“我知道,我错了。”他熟练地哄着,一次次给破洞的婚姻缝补上一块欺人的布。
“都是你的错,你和儿子都讨人厌。”宁恕平缓下呼吸,靠在傅敬之怀里,揪着手腕上的皮筋。
“对不起。”他道歉道的从善如流。
宁恕还不解气,像是为了忘掉方才所有的错觉,他开始一遍遍翻起旧账:“你道歉都不作数的,上次和你说咬我咬的可疼了,你还咬我。”
话音未落,执行力超强的男人已经将手臂举起来,凑到了宁恕嘴边:“给你咬回来。”他用荒谬的行动和爱意帮着宁恕将过往深埋。
“不要。”宁恕拍开他的手臂,娇嗔的瞪了眼不要脸的丈夫:“你皮厚,被咬了又不疼。我咬了牙还疼。”
傅敬之无可奈何,拿他没办法只得搂着他:“好吧,那你想我做什么补偿?”
宁恕眨眨眼,狡黠的念头油然而生,他深知在五星酒店临时要一个双人座对于傅敬之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但还是想给傅敬之出点难题。
他从床头拿过傅敬之手机,下意识输入几个数字,当着傅敬之的面轻而易举就解开了密码,随后宁恕翻出和丈夫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点开了图片怼到了他面前:“我要到这家吃晚饭。”
“好。”他答应的利索。
“等等。不准让秘书打电话预约,你拿这部手机去。”宁恕拦住下床的傅敬之,笑着把傅敬之私人手机递给了他。
不让秘书联系、不让用公用手机,傅敬之私人号码也只有和宁恕用,更何况你打电话过去直接说你是‘傅敬之’,有人信才怪了。
傅敬之伸手,宁恕以为他是要拿手机,把手机递了过去,却一个不注意脑门被傅敬之轻轻弹了一下。得手后,傅敬之才拿过宁恕手上的手机。
宁恕揉揉额头,不疼。
随后,他下床将灯调亮,道:“我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有雷阵雨。”宁恕顿了顿,主动走过去帮傅敬之系领带,“你有空联系一下儿子,他不知道上哪去玩了,告诉他早点回来。他也怕打雷。”
傅敬之满不在意,应了声后就抛到脑后去了。
宁恕坐回床褥,平静下来后,疲惫感就顿时涌了上来。迟钝的脑袋开始慢慢扭转,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儿子不听话,跑到他们的卧室里,装着傅敬之吻了他。
说不定只是不懂事呢?少年人在青春期多少都会躁动,他也会,他也经历过一段青春岁月,当然清楚。
这个问题有解决的办法。
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把他带上正轨就好了。有一天他会自己明白的。
缸里的水母还在缓缓游动,宁恕却发觉有一只不是之前眼熟的那只了,他开口询问着刚挂断电话的丈夫:“好像有一只不一样了,是不是死了?”
傅敬之闻言,没有看向鱼缸。他径直走到了宁恕身边,坐了下来:“是。”
“放回大海里是不是更好?它们养在这里会死的吧?”宁恕盯着鱼缸。
“放回大海它们也会死,迟早的事。”傅敬之低头,扣上宁恕的手。
他设了长达三年的计划,终于将他圈住。只不过临了临了破了一个洞,他照样还是困住他了。
一开始就是宁恕先牵扯上他的。
被他重新遇见,那就是他的了。这辈子都是他的了。
王超军能怎样?汤琳又能怎样?宁淞宁母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只剩下他了。
傅敬之习惯站在高处,嘲讽失败者的那一点不堪起眼的自傲,他们所做的一切劝告都是螳臂当车。宁恕最后还是他的。
是他一手造成了宁恕的狼狈,宁恕所有的不人不鬼。也是他第一次将宁恕抱进怀里。
十七岁的傅敬之不后悔,三十八岁的傅敬之也从未后悔过。
“它会离开我吗?”宁恕靠在傅敬之怀里道。
“你会离开我吗?”牛头不对马嘴。
宁恕摇了摇头:“不会。”良久,又认真重复道,“不离开你。”
傅敬之得到满意的回答,抿了下唇角,给予了他爱人的亲吻:“我在,它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