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教廷的“最终通牒”,如同在已然死寂的全球反抗势力湖面上,投下了一颗裹挟着绝望与最后疯狂的石子。那通牒以神圣的鎏金字体镌刻在泛着圣光的卷轴上,经由十二翼大天使亲自降下的“神谕”传遍世界——三日内,所有被标记为“异端”的反抗者需前往北极冰冠之巅“朝圣”,接受圣光的“净化”,否则将迎来“神罚”,以光明之力彻底抹除其存在过的痕迹。
这哪里是什么“邀请”,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教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冰冠之巅的每一寸冰雪下都埋设着神圣符文,高空盘旋着待命的天使军团,甚至连极夜的天幕都被圣光屏障笼罩,插翅难飞。可正是这封赤裸裸的死亡通牒,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反抗势力沉寂已久的阴霾。涟漪荡开,唤醒了那些深藏在阴影与绝境中的、不甘就此湮灭的灵魂。他们知道,这是陷阱,是终结,但也是一次……最后的、面向至高存在的咆哮机会——哪怕这咆哮会被圣光碾碎,至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知道,凡人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碎。
东瀛,京都府外围,比叡山深处的某座废弃神社。神社的朱红色鸟居早已倾颓,被藤蔓与苔藓吞噬,门柱上模糊的神纹在岁月侵蚀下只剩下残缺的弧线,唯有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偶尔被山风拂过,发出沙哑的“叮铃”声,像是亡魂的低语。而神社正殿下方,一条被遗忘了百年的地下密道,正承载着伊贺流最后的传承。
密道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腐的木料和泥土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细小的冰碴,刺得喉咙发紧。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依稀可见模糊的刻痕——那是历代伊贺忍者留下的标记,记录着任务、传承与死亡。仅有一盏悬挂在石壁凹槽中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明,昏黄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将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服部千夜,最后的伊贺流忍术传承者之一,正单膝跪地,膝盖与冰冷的石板接触的瞬间,便有寒气顺着布料渗入骨髓,可她的身体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经过特殊鞣制的夜行衣,布料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哑光绒毛,能最大限度吸收光线,哪怕在灯火下也几乎不反光。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弧度优美的忍者刀,长刃名为“裂空”,短刃唤作“紫云”,刀柄与刀鞘均为深黑色,唯有“紫云”的刀柄缠绕着一圈陈旧的暗紫色丝线,那是用极北冰蚕的蚕丝混合朱砂浸泡而成,历经数十年依旧坚韧,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芒。
她脸上覆盖着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纯粹的墨色,此刻却蕴含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那情绪里有对死亡的坦然,有对流派的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某个人的牵挂。而他面前三步之遥,是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那是他的老师,伊贺流现任的“影主”,也是伊贺流如今仅存的硕果。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布料上缝补的痕迹清晰可见,腰间系着一根简单的草绳,绳上挂着一枚用兽骨磨成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伊贺”二字,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他的背驼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双手枯槁如树皮,指关节突出,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唯有那双眼睛,虽因年老而浑浊,却依旧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角落。
“老师,”千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黑曜石,听不出丝毫波澜,“天使的‘邀请’,我收到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密道里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落在千夜身上,目光扫过她背后的双刀,扫过她紧握成拳的双手,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复杂的眼睛里。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沙哑声音开口,那声音像是两块干燥的木头在摩擦,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力:“此去,十死无生。”
一句话,便将所有的侥幸彻底击碎。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伊贺流的‘影遁’,靠的是利用阴影、气息隐匿,可冰冠之巅是极昼,圣光普照,连影子都无处藏身;‘一击必杀’之术,凭的是速度与突袭,可天使的感知能覆盖百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你的刀还没碰到对方,就会被圣光碾碎。在绝对的光明面前,我们的忍术,恐如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光芒都照不出来。”
千夜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那双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仿佛老师说的不是她的死期,而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知道。”她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萤火亦有灼热之时。哪怕只能灼伤对方一丝,也算没有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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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者,望向密道深处的黑暗,那里是她从小练剑、修行忍术的地方,是她与同门师兄弟嬉笑打闹的地方,也是她看着一个个师兄师姐为了守护流派而战死的地方。“伊贺流自战国时期传承至今,千年间经历过无数次灭顶之灾,却从未有人屈膝求饶。如今流派凋零,只剩你我二人,但伊贺流的尊严,不能湮灭于无声。”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像是在对老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总需有人,向那所谓的神明,证明阴影的存在。光明之所以是光明,是因为有阴影在衬托,若连阴影都消失了,光明也就失去了意义。”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是在城市联盟赛中,她被一个名叫齐思瞒的华夏人出手教训了一顿:“更何况,那个叫齐思瞒的恩情,我还没有还。他放过我一次,这次,该我为他挡一次了。”
话音落下,千夜缓缓抬起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她先解开背后交叉固定双刀的皮带,然后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紫云”的刀柄,那暗紫色的丝线在她指尖下微微滑动,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这是她十八岁成年礼时,老师亲手为她系上的,如今已伴随她走过了十二年,执行过七十三次任务,饮过二十七位强敌的血。
她双手握住“紫云”的刀柄,缓缓将其解下,然后双手平举,将短刀奉到老者面前。刀鞘与刀柄在她手中平稳如镜,没有丝毫晃动。“‘紫云’,请您收回。”她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刀是伊贺流的至宝,由初代影主亲手锻造,不能随我一同湮灭。若我未能归来……请为它,寻找新的传承。”
老者沉默地看着那柄名为“紫云”的短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他认得这把刀,认得刀柄上的每一寸丝线,认得刀鞘上每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千夜在一次任务中为了保护他,用刀鞘硬生生挡住了敌人的暗器,留下的痕迹。这把刀,是千夜的伙伴,也是伊贺流的希望。如今,千夜要将它留下,意味着她已抱定必死之决心,不愿流派瑰宝随之遗失于未知之地。
老者颤抖着伸出手,枯槁的手指轻轻握住刀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手指在刀鞘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舍与珍重。他没有说“一定要回来”之类的虚言——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祝福都是苍白的。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千夜,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仿佛要将这个最杰出弟子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刻入伊贺流的传承里。
“千夜,”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在弟子面前流露出脆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记住伊贺之影的……最后一闪。”
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嘱托,更是伊贺流最后的尊严。
千夜重重顿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石板上的寒气透过额头传入脑海,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她没有说“是”,却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定的回答。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再看向老师时,眼中所有的犹豫与复杂都已褪去,只剩下忍者应有的、绝对的冷静与决绝——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完成使命的纯粹。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老师一眼,也没有再看那柄被老师抱在怀中的“紫云”,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脚尖在石板上轻轻一点,便已退到数米之外,融入了密道更深的黑暗之中。她的气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身上的墨香,证明着她刚刚存在过。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了一下,仿佛被她离去时带起的气流扰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散发着微弱的光明。密道中,只剩下老者抱着那柄短刀,如同石雕般枯坐,身体一动不动,唯有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干燥的空气吸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北境,蛮荒冰域,永冻堡垒。
这里是比朔方城更加靠近北极点的生命禁区,常年被暴风雪笼罩,气温低至零下六十摄氏度,连空气都会在极寒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吸入肺中如同刀割。地面覆盖着数米厚的永冻冰层,冰层下是万古不化的冻土,据说冻土深处还埋葬着史前巨兽的骸骨。狂风在这里失去了方向,如同疯癫的巨兽,咆哮着席卷一切,卷起的冰粒能轻易划破钢铁,任何暴露在外的生物,不出十分钟就会被冻成僵硬的冰雕。
而永冻堡垒,就矗立在这片绝境的中心。它并非人工建造,而是由一座巨大的冰山直接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出纯净的淡蓝色,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极昼的强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蛰伏在冰原上的巨兽,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堡垒的墙壁高达百米,厚度超过二十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冰域符文——那些符文是冰域先民留下的智慧结晶,能吸收风雪的力量,加固堡垒,可如今,大部分符文都已黯淡无光,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芒,证明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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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内部空旷得如同神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冰墙和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堆积起薄薄的一层。光线从顶部的冰缝中透入,被冰晶折射成七彩的光带,却丝毫无法驱散这里的寒冷,反而更添了几分死寂。
冰雪大帝奥拉夫,端坐在堡垒最深处的王座之上。那王座完全由一具不知名巨兽的骸骨和万年寒冰铸就——巨兽的颅骨巨大无比,眼眶空洞,獠牙外露,仿佛还在咆哮;脊椎骨节节相连,构成了王座的靠背;四肢骨骼则化作了扶手和基座,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泽,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奥拉夫的身形魁梧如山,即使坐在王座上,也依旧显得高大得惊人。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布满虬结肌肉的躯体——那些肌肉如同钢铁浇筑而成,每一块都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仿佛蕴含着撕裂天地的力量。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无数战斗留下的狰狞伤疤,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烧伤,有的是爪痕,最深的一道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那是十年前与云姝战斗时留下的,当时他被云姝一击劈中,差点当场战死,侥幸活下来后,那道伤疤就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身上,即使在极寒中,也能看到伤疤处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的皮肤因长年累月的极寒而呈现出一种淡蓝色,仿佛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须发皆白,如同冰瀑般垂落——头发长及腰间,随意地披散着,上面凝结着细小的冰粒;胡须遮住了下巴和嘴唇,同样挂满了冰霜,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他的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亘古不化的严寒,仿佛能将任何靠近的生命都冻结成冰。
他面前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冰晶,冰晶内部流动着淡淡的蓝光,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像——那是教廷的“神谕”,由一位枢机主教宣读,内容与传遍世界的“最终通牒”别无二致,只是在结尾处,特意提到了“冰雪大帝奥拉夫,若不亲自赴约,将彻底摧毁北境所有冰域部落的遗迹”。
奥拉夫没有看那冰晶中的影像,也没有听天使的声音,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冰蓝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那双手巨大而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指关节处因为常年握斧而变形,却依旧有力得能轻易捏碎岩石。他只需要知道,那个毁灭了他家园、屠戮了他无数族人、将北境信仰的古老冰魂驱散殆尽的“光之灾厄”,发出了集结的信号。
这就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如同冰川摩擦般的“咔咔”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堡垒中回荡,像是远古巨兽的苏醒。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斜靠在王座旁的那柄巨大无比的冰斧——【霜巨人之怒】。
这柄冰斧的斧柄长达两米,由千年阴沉木混合冰髓制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摸上去冰冷刺骨,却异常坚韧;斧刃宽达一米,由万年寒铁混合着极地核心的冰髓打造,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边缘锋利得能轻易斩断钢铁,斧刃上刻着复杂的冰域符文,符文在极寒的刺激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哪怕隔着数米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握住斧柄的瞬间,奥拉夫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与这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武器产生了共鸣。他能感受到斧刃中蕴含的冰域之力,感受到那些沉睡在冰髓中的、属于霜巨人的狂暴力量,那力量与他体内的血脉相呼应,让他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在他脚下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冰山。
他一步踏下王座,沉重的脚步落在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冰堡都微微一震,顶部的冰缝中落下无数细小的冰渣。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堡垒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深潭,潭水呈现出纯粹的墨蓝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面,冰面下的潭水却在缓慢地流动,散发出恐怖的寒气,那是冰域的力量源泉之一,名为“冰魂潭”,传说中,这里封印着冰域远古的灵魂,能为冰域子民提供力量。可如今,潭水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散发的寒气也远不如从前,显然,在教廷的多次围剿下,冰魂潭的力量也在逐渐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