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蝉鸣正在啃食最后的。操场路灯次第亮起，将新生们的影子绞成流动的琥珀。许晴晴站在光晕中心，耳坠折射的光斑像跳动的指挥棒，正在谱写青春期的第一支狂想曲。

"七！"

数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程宇川看见人群如受惊的鱼群般炸开。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梧桐树干，树皮粗粝的触感让他想起报到那天被黎昊阳捷足先登的行李箱拉杆——此刻那个令他烦躁的身影，正在三米外搂着两个女生组成完美的数字。

忽然有冰凉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腕。林妙拽他入怀时，发丝扫过他发烫的耳垂，带着柠檬味洗发水的凉意。"你总爱站在故事边缘。"多年后某个雪夜，程宇川会突然想起这个瞬间，才明白命运早在此时就递来了隐喻的线头。

"表演要见血的才够劲。"郑晓冉的声音刺破喝彩声。她正倚着双杠嚼口香糖，月光将她剪影拉成挑衅的直线。被推上前台的男生涨红着脸，用臀部在空中划出"黎昊阳"的最后一笔时，树影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没人发现程宇川正用鞋尖反复碾碎满地槐花。

当林妙走向路灯下的学长群时，许晴晴精心打理的刘海突然垂下一绺。三个男生同时亮起手机屏幕的刹那，郑晓冉吹出巨大的泡泡，啪地炸开在黎昊阳后颈。"像不像婚礼现场的追光灯？"十年后某个宿醉的午夜，她会对着空气举杯，祭奠这个预言成真的时刻。

"跟着我。"林妙第二次拽过程宇川的袖口，腕间红绳擦过他突起的腕骨。他们跌入由六人组成的临时堡垒，夏风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心跳，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织成密网。程宇川数着女孩颤动的睫毛，突然发现她左眼尾有颗泪痣——正是这颗痣，将在五年后的结婚证照片上，被修图师小心翼翼抹去。

教学楼的电子钟跳向九点整，惊飞了栖在雕塑顶端的夜枭。当游戏进行到第七轮时，程宇川终于认出林妙就是清晨插队的新生。这个认知让他喉间泛起奇异的甜腥，如同咬破初熟青梅时迸溅的汁液。他未曾料到，这种混合着恼怒与悸动的滋味，会贯穿他们此后三千多个晨昏。

暗处有手机摄像头悄然亮起，记录下少年们交叠的剪影。这段1080P的视频将在十二年后某个离婚诉讼的深夜，成为击穿程宇川心脏的流弹——当他按下删除键时，窗外的梧桐叶正以当年游戏时的节奏，轻轻叩打着他新买的单身公寓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