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几乎在张麒麟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黑暗中,两盏昏黄的灯突然亮起,像野兽的眼睛。一座破败的修理厂轮廓显现出来,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身影模糊的人,朝他们的方向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黑瞎子没有丝毫迟疑,方向盘一打,越野车精准而迅速地滑入修理厂内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他们刚驶入,身后的卷帘门便被人迅速拉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微光。修理厂内空间很大,充斥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只有几盏悬挂着的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同样工装、但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黑爷,张爷,”男人显然认识他们,语速极快,“目标车辆最后被公共摄像头捕捉到的位置在前方七公里处的岔路口,之后转入乡间小路,监控盲区。但我们根据张爷之前提供的‘气味轨迹’模型和地形分析,”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高度怀疑他们藏匿在这个方向,约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和设置防线。”
他将平板转向黑瞎子,上面是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不远处闪烁。
“化工厂……”黑瞎子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会选地方。”
无邪牵着魔王下车,魔王一下车就变得极度兴奋,它不再看向西南,而是死死盯着化工厂的方向,身体低伏,发出充满威胁性的、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低吼,牵引绳被绷得笔直。
“它确认了。”无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仅是紧张,更有一种接近目标的决绝。
张麒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车旁,他微微仰头,似乎在感受空气中常人无法察觉的讯息,随后目光沉静地看向黑瞎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会意,转向接应人:“装备。”
接应人立刻从旁边阴影里推过来两个黑色的长条装备箱。打开后,里面是保养良好的枪械、弹药、冷兵器以及一些无邪看不太懂的电子设备和解码器。
黑瞎子熟练地检查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咔嚓上膛,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点玩世不恭,却淬着更深的寒意:“走吧,陪咱们的小朋友,去把那只走丢的‘蝴蝶’抓回来。”
张麒麟沉默地拿起一把他惯用的短刀,利落地别在身后,动作流畅无声,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黑暗的前方。
无邪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夹,虽然他更擅长脑力活动,但此刻也明白,武力是必要的保障。他紧紧攥住魔王的牵引绳,感受着它身上传来的、几乎要爆发的力量。
修理厂的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外面是更加浓重的夜色和通往废弃化工厂的、危机四伏的未知之路。
营救行动,从高速追逐转入潜行突击,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陈府深处,家主卧房内一片沉寂,只有刻漏规律的滴水声清晰可闻。陈诺垂手静立在沉楠木雕花大床畔,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陈皮脸上,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容此刻只剩一片灰败。屋外风声过廊,更添几分萧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榻上之人,也怕惊动了这府邸摇摇欲坠的平静。
“家主,”陈诺微微躬身,语调沉缓而恭敬,“小姐那边……出了意外。黑爷和张爷已经动身去救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似要穿透重重院墙,望向机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愿与沉重。
“但愿他们……能护得小姐周全归来。”
这时候黑瞎子和张麒麟他们已经潜入化工厂内部了,里面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庞大和错综复杂。巨大的反应釜和纵横交错的管道系统形成了一个钢铁迷宫,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的化学残渣和废弃零件,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麒麟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止前进,警戒”的手势。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又像是在分辨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
黑瞎子立刻隐入一根粗大的管道后方,屏住呼吸,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昏暗的通道和上方的钢铁走道。他注意到张麒麟的视线落在前方拐角处地面的一小片污渍上——那颜色比周围的铁锈更深,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是血迹。很新鲜。
张麒麟无声地移动到拐角边缘,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他没有立刻探头,而是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极小的、带有反光镜的探测杆,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
镜面中映出的景象让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前方大约十米处,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守卫正背对着他们,守在一条通往下方、看似是主控室或大型车间的厚重铁门两侧。他们的站姿看似随意,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稳定,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而在铁门下方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以及……某种低频率的、仿佛仪器运行的嗡鸣声。
更重要的是,张麒麟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属于俞晓鱼的、原本应该清晰的生命气息,在这里变得极其紊乱和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或压制着,并且与那股低频率的嗡鸣隐隐共鸣。而魔王所感应到的那份“异常”,在这里也达到了顶峰。
他收回探测杆,看向黑瞎子,用极低的气音,配合简单的手势传达了信息:两名守卫。目标门后。状态异常。有仪器干扰。
黑瞎子眼神一冷,同样用手势回应:清除。速战速决。
张麒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瞬间绷紧,目光锁定了那两名守卫的脖颈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极其压抑、却充满痛苦和狂躁的兽吼,猛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是魔王的声音!它似乎无法再克制对主人异常状态的感应,发出了警告。
两名守卫瞬间被惊动,猛地转身,枪口抬起!
“动手!”
黑瞎子低喝一声,不再隐藏。他手中的消音手枪几乎是同时响起两声轻微的“噗噗”,子弹精准地射向守卫的持枪手臂!
而张麒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拐角掠出,在守卫因中枪而动作迟滞的刹那,黑金古刀的刀柄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敲向他们的后颈!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意料之外的因素介入下,骤然升级!
当黑瞎子与张麒麟以雷霆之势解决守卫,猛地撞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预想中的抵抗或对峙并未发生。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铁锈、化学试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息的怪风。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摇曳着,照亮了门后的景象——那并非他们预想中的控制室或囚牢,而更像是一个……屠杀现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穿着与门外守卫相似的黑色作战服,死状凄惨。墙壁上、反应釜冰冷的外壳上,喷洒着大片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某种低频率的仪器嗡鸣还在固执地响着,衬得眼前的景象愈发诡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