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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形长针艇(1 / 2)

 铁陈锈涩,藏疑纳惑。

荆川挪起身来,退了几步。复又埋头瞅那马蹄铁半日,只觉这也古怪,那也费解。

不留神间,只一举眼——不及三寸近处,戢亦难正满眼匪夷所思,亦对着马蹄锈铁比手划脚,数疑论怪。

几柱气息撞在脸中,拂摩擦蹭,相持不下。倏忽又凝落成珠的一般,滞留唇间。十分挥之不去,拭之不散。仿佛稳不住地稍一打滑,便会径直窜进心底,不留余地。

一时间,纪重、何溪、晏隆、常景、车远、卜有渡、白驹、车韵……荆川脑中掠过这个那个面孔,雨扯风飙似的凌乱不堪。

马蹄铁——

不过是一块“脑电棘波探测钮”。眼珠大小,纽扣扁平,糙糙糟糟。只剩一半,嵌在这一钩月牙儿似的马蹄铁中。

探测钮外在虽向来一塌糊涂,却内蕴深刻,编译算法彻底。倒也构作成一组器件系统,其力不可丈量。

人脑里偶尔闪现的棘波,便是使这器件系统运行不息的关要。

“马蹄铁”系统一旦启用,为的便是抓紧这江湖空间里的规矩,精准定位,无错导航。

可除此之外的细枝末节,杳无耳闻,不知其详。

据传漕运组织“第一锹”掌舵人卜有渡,怪只怪那天赋秉来的一个后颅,分明珠玉般的圆润,却莫名其妙,忽地一日,翻出个脓包,日渐肥壮实在。抠过又起,剜了又长,十分犟拗。

如此这般,卜有渡后颅里的世界便也消停不下——那本就不争气的视觉皮层越发鼓舞活跃,隔三岔五,便要发作几回棘波。一波一波,无不是个“刺”,看不见摸不着,锥脑扎心。

卜有渡也算个知短必补的人物,从不曾讳疾忌医。一面忙活舱际漕运,一面天南地北的寻医问治。

便早在十来年前,某日某时。卜有渡竟听信白驹几句鬼话,放心大胆,只管接过那另一半“脑电棘波探测钮”,狠往后脑勺一摁。

两半钮登时圆满互通,如心心相连,不离不弃。

“马蹄铁”自此日探夜测,捕捉下卜有渡视觉皮层里掠闪而过的棘波,作息运转,为其指路开道,排山搅海,翻江拨水。

从此往后,卜有渡便承着奇绝剜痛,受住怪模怪样,率第一锹倚仗这弯“马蹄铁”,风雨无阻,交错纵横,日夜于江湖百舱舱际之间,走走停停称心遂愿。

可天长日久,这么样下去,探测钮竟越埋越深,作起祟来——许是因不小的颅内感染、排异反应,卜有渡脑后脓包越发肿大。

一来二去,“月魄号”船行至这厢方舱,这厢方舱中人便个个情不自禁,硬要疑怪:“老卜。你后脑脓包越撑越大,还不肯把那‘马蹄铁’剜了,沉河里去?”

“月魄号”船行至那厢方舱。那厢方舱中人更个个不由自主,偏要指点:“老卜。痛快沉了‘马蹄铁’,也顺道把跟白驹的情义杜绝割舍干净。”

老卜为人谨重,逢问必缄口,向来只管苦笑泯之。直至有方舱人刨根究底,闲言碎语里死活要争一口上风——

“老卜。想必是你那视觉皮层实在招架不住探测钮的厉害。你一辈子也别想摘它出颅了。有朝一日,只怕‘月魄号’无能,身不由己,终究会成‘马蹄铁’的傀儡,命你往哪儿,你便往哪儿去呢。”

卜有渡听了,只觉后颅一哆嗦,皲出道深血口子似的难捱。登时汗汗津津,拿锹便往那人嘴里一堵。抢口啐道:“棘波,不过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它发作一回,我便承受一回。再是锥脑扎心,还能有朝一日,出落得比人心里的卑鄙恶劣更尖刺锋锐死不要脸不成……”

荆川越往后寻思,越十分不解:卜有渡颅内感染排异这许多年,熬煎成那般不堪模样,也非要跟“马蹄铁”不离不弃,至惹人唾弃、伤人性命地步。这许多年里,既死活不肯从颅内摘出“探测钮”,如何千辛万苦捱到了今日……竟将嵌着另一半钮的“马蹄铁”,说丢就丢说沉就沉了?还忍心眼睁睁任它生锈蒙蚀?

阿远撵走阿韵,攀上漕船,便出这么样一件蹊跷。而“月魄号”此行一趟,若非“楼兰”,那究竟去向何处……这连三接四,其中弯绕曲折难料,好似回形针连串死结的一般……

正自深思不解,荆川满身上下骤不及防,忽唰地砸来一排回形小针,果然乱打乱叠,颠鸾倒凤似的。

不及呵斥半声,只见戢亦难早已忙里忙外,将运河间那一抹孤艇驶来。并又弯弯拐拐,不疾不徐,绕踱了十来圈不止。

一面踱,一面故作玄虚,发问道:“阿川。你好奇不好奇,这‘回形长针艇’里头的大有蹊跷?”

荆川一时不解。忙欠身过去,囫囵一瞅——

原来这艘孤艇浑身老旧破裂,十分艇不成艇舟不似舟。即便修缮之人当初有心,欲将艇复至原貌,到头来却是力不能支。几焊下去,反倒多出几许蛮缠不休的古怪韵味。

再细细一辨——

循艇身那缝裂劈走的痕迹,里外横竖,竟头昏眼花,乱扣着一排排回形长针,少说百十来针。不似扎根连串的死结,倒也焊得不可开交,十分胡作非为。

仿佛如此一来,艇身残片必彼此牵扯,前后首尾定相互不离,这孤艇便能齐齐整整,始终如一,稳住不懈,直至使命尽头似的。

又深深一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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