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到,村里的孩子们都野去了,村南村北的到处乱窜。柳山和苏韵文十天有八天都腻在一起,连程小丁都找他不到。没办法,苏韵文家里的冰奶昔好喝,房子通风,床既软还凉爽,他家里还有最新的电动游戏,诸如此类柳山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到后来去他家已经是一种习惯。
今天太阳不大,外面还有风。柳山便推着苏韵文出去,沿着村子里那条溪走走停停。柳山一会儿去踩下水,一会去树下扯了几朵花,那些花是连着根茎一起拔出来的,扒掉泥土可以看到是雪白的茎,在手里捏成一把,他用掌心把根部的大部分泥土搓掉,一把直接放到嘴里嚼,可以吃到酸酸的茎液。柳山告诉苏韵文这叫“酸酸草”,夏天的路边到处都是,无聊时就扯两根放到嘴里嚼,酸酸涩涩,倒也有味。
柳山扯了一把在手里,挑出两根最粗的,仔仔细细用手指揩干净上面的泥,还用指甲来回刮过两遍,递给苏韵文:“你要尝尝吗?”
苏韵文肠胃不弱,但以前无意吃过一次没处理好的河豚,又烧又吐的,从此家里便对他饮食这块特别讲究,索性他对吃食也没什么想法。看着柳山手里的草,根茎嫩白,上面还攀附着细微的绒毛,上面和四叶草有些像,不过是三个叶片。
柳山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时间有一瞬的静止。夏天有清风,吹得柳山前额薄薄一层的刘海微动,他眼睛亮亮的,反射了一点太阳的光亮,像他们旁边那条波光粼粼的溪流。
柳山见苏韵文迟迟不动,以为他不想吃,有些尴尬地抽回手,然后苏韵文就伸手接了过去,放到嘴里嚼了嚼。
“很好吃。”苏韵文对此作出评价。
柳山笑了笑,“啊?哈哈哈。倒也不至于很好吃啦,就是觉得好玩大家经常扯来吃。”
苏韵文细细咂摸着嘴里的味道,根茎已经被他咬得有些溶,露出里面又细又多的茎丝来,要断不断。这个草是酸的,酸得有些涩,其实并不好吃。但他能想到的是柳山他们,在放学后,三两人一起走在乡路上,打闹、蹦跳,累了便坐在角落,随手扯了一把草,像刚才柳山那般双手草草搓掉泥土便分发出去,每个人都在嘴里嚼着,互相谈天说地。
苏韵文仔细感受这个草的味道,好像自己也成了和柳山聊天打闹的其中一人。
“诶诶,你别咬断啦!把多的水吸出来就丢掉了。你别吞下去啊!”
见苏韵文拿着草一直在嘴里嚼,颇有要咽下去的趋势,柳山赶忙制止他。虽说这个草吃进肚子里应该没事,可他凭空觉得“喝水”和“吃草”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说苏韵文比柳山大,但他一直坐着轮椅,深居简出的,看起来瘦弱无力,柳山心里根本没把他当哥哥,在这些方面他更是自觉扮演一个保护者。下意识觉得给苏韵文吃这个草就已经不好了,千万不能让他咽下去。
可惜苏韵文拿出来的时候草已经剩半截了。
“哎呀,你怎么给咬断了呢。”
“不能咬断吗?”
“也不是,就是一般随便嚼几下就丢掉了。你……你还是吐出来吧。”
可是他又忘了,苏韵文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人,平时吃饭吐个骨头都要用纸包着,还别说直接吐出这么一大团又稀又溶的秽物。
“额,你要不直接吐到河里?”
“吐到河里?”
“对,就像这样。”说着,柳山走到溪边,低头对着溪“噗”了一声,吐出一包口水。
他又抬头回望苏韵文“这里又没有别人,很简单的。”之前是真的想让苏韵文吐出来,但现在更多的是想作弄他,就算那个草真的吞下去也没关系,但逗弄苏韵文是更好玩的事情。“快来嘛。”
苏韵文推着自己向溪边去了,他看见柳山笑的狡黠。溪流湍湍,一股一股的水流极快经过眼前。苏韵文酝酿了一下,就像跳远之前的准备,他也“噗”地一声将嘴里那团已经融得差不多的东西吐到溪里。强行兜着物体的嘴巴变得轻松,他突然觉得嘴里很干净,还残留着青草味道。
柳山看他真的吐了,“哇”了一声,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的吐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韵文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嘛。你也多笑笑,笑起来更好看嘛。别经常跨着脸。又不是七八十岁了。”
苏韵文一愣,低下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嗯。”他又抬头看着柳山,“你也是。”
柳山懵,问他:“什么?”
“你也是。笑起来很好看。”他直勾勾的望着柳山,眼里的柔情要溢出来,柳山眨了眨眼睛,觉得心跳突然有些快,脸还有些发烫,但他觉得是因为,夏天太热了。
“柳山?”“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