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R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微风拂过面颊——是毒。
R心头火织,早在多年前,他就明令禁止江随意使用毒药,除非陷入真正无法脱身的绝境,因为这手段一旦依赖,便会削弱其他方面的警觉性和战斗力,而且容易留下痕迹。
可现在,他竟然如此轻易地、近乎本能地对潜在的窥视者用了毒。
没听到预料中身体倒地的闷响,江终于缓缓转过头,望向了R的方向。
R知道藏不住了,也不再隐藏。他从阴影中迈步而出,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拂动,一步步走向那个集装箱。
四目相对。
江看清来人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月光勉强照亮了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黑色的礼帽,挺拔的身姿,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
是老师。
R一步步走近,月亮的光辉也逐渐清晰地将江此刻的模样呈现在他眼前。
仅仅一年。
少年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十七岁零九个月的江,五官彻底长开,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昳丽。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双黑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极致的黑,极致的冷,却又在光辉下折射出粼粼微光。
“老师?”江的语气中带有着不太确定的意味。
R走近,他终于看清了更多细节——江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渗血的绷带,从衣领下延伸出来,隐约还能看到底下透出的淡淡药味。
膝盖上的手腕也缠着类似的绷带,就连他握着那个干面包的那几根手指,也贴着好几道显眼的创可贴。
而最让R瞳孔骤缩的是,当江因为他的靠近而垂眸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江那薄薄的眼皮上,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伤痕,距离他脆弱眼珠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险之又险地横亘在那里。
一瞬间,R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冰霜,死死地盯着江眼皮上那道刺眼的伤痕!
“废物。我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吗?连自己的眼睛都差点保不住。”
江没有回答R的质问,只是安静地跃下集装箱,站到R身前。
过了好几秒,就在R的怒火快要达到顶点时,江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开口:“老师,”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了一个让R瞬间哑火的事实,“我还活着。”
十七年零九个月。
老师,我还活着。
这是他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轮回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拥有了反抗的能力,安全活到了这个漫长的时刻,漫长到让他甚至开始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开始有些…希冀。
他开始在想是否会有那一天?
身上的伤,周围的危险,与这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废物。”R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收拾东西,跟我走。”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唯一的学生,正被一群不知死活的鬣狗,以最恶心、最针对的方式,逼到了角落。
十亿美元的悬赏?想要他学生的眼睛?
那就让那些被金钱蒙蔽双眼的蠢货们,用性命来赔付吧。
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