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鹏站在一边,将宋芃拉到自己身后,由他和宋茂来撞。
他一个男儿郎站在这里,这种活儿总不能叫自己的娘子来做。
撞开后,盛鹏趴在了地上,抬头只看见了一抹丁香色的裙角。
再往上看,竟然是吊起来的丁老夫人。
盛鹏和宋茂连忙把丁老夫人放了下来,一边的宋芃脸早就白了。
盛鹏伸出手探了探宋老夫人的颈侧,那里早已经不跳了,甚至身子都已经有些发凉了。
明明是春日的天,盛鹏却无端地生出了一点儿凉意。
宋芃脑子一懵,人就要往下倒,还好盛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宋茂也是有些脚软,还是盛鹏剩了些理智,道:“先将阿媪扶到床上,然后再去叫婶婶们过来。”
宋茂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听了盛鹏的话只能照做,自己是半点儿主张都没有了。
宋家众人涌进来之后,看见丁老夫人的尸身又是一阵哭嚎。
丁老夫人是她们的主心骨啊,丁老夫人没了,她们这一大家子女眷可如何是好啊。
她们早些时候就应该发现不对的,老将军没了,老夫人怎的会那么平静呢?
想必是那个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决断了吧!
若她们早点意识到不对,事情也未必会发展到这一步啊!
宋茂的妻子曾氏因着有孕,没有挤到婶婶们里头,所以她也就看见了放在桌边的一封信。
那是丁老夫人留给宋家上下的信。
那是一封绝笔信。
丁老夫人这一自缢,不仅仅是为了追随宋老将军而去,更重要的是,她是要死谏。
她想用她的命,去劝圣人收回成命。
这不仅仅是因为宋茂是她的小孙子,是宋家唯一一个还能主事的男丁。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才成婚没多久,妻子也才有了身孕。
更重要的是,宋茂他根本撑不起这样一场战事。
她自己的孙子她自己知道,因着阿茂岁数尚小,他根本就没怎么在战场上呆过,他根本就不具备撑得起一场大战的能力。
他自己死了是小,辱没宋家名声也是小,耽误云州战事,那才是真正的大。
谢育是个最合适的人选,圣人因为他丁忧所以不任用他,那阿茂现下,本也是处于丁忧。
家里头的男丁都死了个七零八落,圣人不叫宋茂在家丁忧,若说是因为那些个儿郎是为国而死,所以宋茂不必拘于此,那她的死可不是为了国家,宋茂总该给她守孝。
这一招的确会逼的圣人不得不改变主意,可是代价却太高。
一屋子的女眷听了这丁老夫人的遗书,各个都掩面而泣。
宋茂听了也在心中骂自己,若是自己争气一些,但凡自己争气一些,阿媪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说完这些个正事儿之后,丁老夫人还在信中嘱托后辈,应该怎么处理她的后事。
她说,不必做什么风光大葬了,直接烧了,将骨灰置于瓷盒中即可。
若是宋老将军的尸首能找到,便将自己与他合葬,到时候就做个丁香色衣裙的衣冠冢。
若是找不到,便将她的骨灰扬于平云关外,存于天地之间。
她总要与他一道的,生生世世都要与他一道的。
丁香色的衣裙,原是她当年,第一次见宋老将军时穿的衣裙。
那个时候,宋老将军说,她穿丁香色最好看。
而丁老夫人,单名一个襄。
其实丁老夫人一直都不晓得,她以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宋老将军早就见过她。
也早就心悦于她。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叫丁襄。
所以他才故意说她穿丁香色好看。
这件事宋老将军年轻的时候不好意思说,到老了却又无从提起,所以丁老夫人一直都是不知道的。
到死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