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里抬起头来,都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呢。”
那时候的她,大抵是不明白的。在那布满霉斑与尘土的狭窄路里,为什么托特爷爷会看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隔着那粗糙的麻布料,她也从来无法像他一样,无论何时都能毫无阻碍地望向天空。低矮的平楼与人群间来回的脚步,就连日光都无法透过的阴湿角落...她只能目视着这些,只是这些就已经足够占满她的整个世界。
回转的风将衣料也吹得鼓动,让人作呕的发酵的酸水味在这狭隘的巷口处蔓延,他只是伸手将自己的兜帽摘下。
“拉维恩,你要继续走下去。尽管很艰难...但不能放弃。”
“总有一天...”
堆叠的记忆在脑中回转,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已经无法被轻易地分开。
间断的剪影不断地在眼前闪烁,同伴们死去的面容、那散步在丛林间纷飞的血液和难闻的尸臭味...谁的尸体从前行的马车上滚落,又听见了谁的哭声。
她无法分辨...这反复回转的幻梦,究竟是承载着什么、包裹着什么,才会这样反复地在脑中旋转。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喂...还活着吗!”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身体对周围的感知迟钝极了。干涸的血液将皮肤粘黏在一起,她无法顺畅地睁开眼睛。
利威尔...这个声音,是利威尔没错。
努力地让大脑活动了起来,周身传来的剧烈疼痛与内脏碎裂的酸胀触感,她尝试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还活着、还这样恬不知耻地活着。
“有人还在战斗...利威尔,去把艾伦带回来...”
脑中只剩下了这样的念头,她顾及不了太多,只用尽全力地向上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行进在壁外的这三年、为了补给线不断失去着的同伴...他们是舍弃了这一切,放弃了从前付出的所有心血,将所有赌注都下在了艾伦身上。
所以至少...至少要把他带回来。
整个身上都沾满了干透的血痂,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散开在身后的长发混杂着血与溢出的脓水,就连这几不可闻的话语都意味着生命的流逝。
他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那失焦的双眼已经不在注视着任何事物,那人却依旧如此执着地说着。
“...”
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没有放弃。
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已,利威尔拔出刀,从她的身旁站了起来。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在那模糊的记忆中,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我保证。”
...
得到从外部赶来的队员的消息,是数分钟前。
“兵长,艾伦可能被敌人掳走了!我们的同伴正在为您争取时间,请赶快...”
利威尔认得这个人,即便穿着不同的制服,他也能从那快要完全散开了的伪装中辨认出她是拉维恩那班几个被踢去新兵营了的家伙。
他们明明应该是属于其他的作战组才对,现在却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这里...难不成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吗。
可现状却也没时间再给他拖延了,如果真如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那家伙大概已经开始行动了。远处已经升起了代表的方位的信号弹,利威尔只得确认过消息后迅速地往那个方向赶。
无论是埃尔文还是拉维恩,都好像实实在在地透过现状在看着些什么。
尽管已经小心到了这一步,还是无法阻止那些家伙吗...
利威尔只觉得焦躁极了,成千上万的同伴都在为了什么葬身在这里,上百人的意志汇集在一起,却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未来,该要怎么走下去啊。
似乎离艾伦的位置已经很近了,这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从毁坏的植被中透出的草木膻,有谁在这里战斗过,他此时却看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
不,冷静点。毕竟是拉维恩在这里,应该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逼到全灭的境地才对。毕竟那家伙谨慎又龟毛,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不至于毫无预想...
啊。
利威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只那样慌乱地在半空中垂下了头去。
这些从外部赶来的新兵队员,已经是最后一道保险了吗。
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划破寂静,当利威尔再一次仰起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样夸张的、在这森林间无端升起的雷电。
...是艾伦。
现在的动速已经是极限了,按照距离来看,至少还得要三分钟以上才能赶到目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