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皇帝发话,可医师依然战战兢兢不敢说出真相。
但眼见皇帝已然等得焦急,医师只好试探性改变策略,便直言道:“微臣斗胆,可否请皇上屏退左右?”
眼观屋内几人,容止是皇帝心腹,如因实际上已是皇后心腹,无论屋内发生何事,这两人必然需要知道,才能更好的为帝后效力。
实际上屏退与否,在皇帝这里已了无区别。
皇帝听医师所言,茫然焦急之下毫未想到医师的隐晦含义,便不假思索直言道:“医师尽管说,他们无需回避!”
医师见状,再三环顾后,强装着摒弃犹豫,眼皮一顿,便俯身作揖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是……”
话至唇边,医师还是稍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言辞,可在这屏息之际,皇帝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擂鼓,迫使医师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眉头紧锁,明显的褶皱里夹杂着他内心的挣扎,可即使内心再有不安,医师终是找寻不到任何合适的婉转词汇,便猛地闭眼,屏住一口气,忙不迭地说道:“皇后娘娘是……因行房事累着了!”
医师说完,空气骤然安静,沉寂的窗棂间透过的风影都停止了摇曳。
容止与如因不假思索地来不及回避,便双双瞪大了双眼。
医师跪地不敢起身,皇帝惨白惊惧的脸庞已倏地红透,仿佛被热气狠狠灼烧过。
几人静默在彼此翻江倒海的波澜之间,不敢彼此相看,却能听到清脆的心跳声,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极度尴尬的气息。
医师一动不动,也未曾收到新令,便赶忙补了一句来打破这可怕的寂静:“容微臣多嘴,皇后娘娘近日睡眠是否安好?”
如因见状,赶忙趁机答话:“回禀医师,皇后娘娘近日确实不曾好眠!”
医师闻言,好似抓到救命稻草般,赶忙回禀依旧呆滞的皇帝。
“启禀皇上,这便是了,娘娘是因睡眠不足,加之……才昏睡过去,其实,亦是好事!只是……”
皇帝适才想起如因所言,皇后时常手握凤簪未曾好眠的事,便急问道:“好事?只是什么?”
医师自是看得明白,便见缝插针道:“娘娘久不成眠,终得休养,只是这宫殿冷气逼人,娘娘如今气血双亏,实在不宜娘娘居住……”
皇帝,明白了。
他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嬉笑,又很快刻意收回,不留丁点痕迹。
不愧是自己专用医师,虽直白迂腐,却总在关键点上助自己一臂之力。
突然之间,皇帝看着这总是唠唠叨叨惹人厌的老头,冷峻的眸中竟多出了从前不曾有过的慈悲。
他亲自将医师轻轻扶起,容止赶忙走近相帮,医师在这一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宠幸?”
领略过皇帝难得的正常人才有的热情,医师却更加多了唠唠叨叨,而皇帝这次没有了厌烦,反而认真听过又亲自嘱咐过开药看护事宜,才觉得齐备。
不时,几人各自忙迭走远,房间只留下了皇帝皇后。
看着熟睡的皇后,帝景墨眼中掀起一丝柔情,抬手轻轻拂去额间发丝,女子精致容颜映入眼帘,让帝景墨情不自禁再次靠近。
只是亲近刹那,皇帝想起医师嘱托,嘴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转而老老实实坐回床沿,又恰巧如因已收拾好行囊入了房门,看见皇帝来回伸缩的一幕。
如因自觉地,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欣喜,轻手轻脚走至皇帝面前,俯身作揖后,抬手指了指皇后,示意一切就绪,皇帝自是了然于心。
——
回宫
夜幕低垂,屋中烛光幽暗,微风自窗棂细缝穿透而过,轻轻吹动女子侧脸发丝。
柔和的阵阵轻抚,让女子白皙的脸颊微微一颤,修长的眉毛轻轻蹙起一抹淡愁,半启的嘴角在不经意间缓缓合拢,让那软嫩中透着粉亮的朱唇更显灵动。
一身素衣被黄龙纹薄褥浅浅压着,却隐隐可见女子的婀娜姿态。
透过微弱的光线,女子修长的双手安然躺于两侧,看似平静,指尖却显出微微弯曲,好似紧紧蜷缩着,仿若要握住命运的丝线狠狠攥着,却始终不得动弹。
原来,是皇帝安卧在旁,盯看久了,不知不觉已俯身趴在女子床沿,手中还不忘时时握住女子的纤纤玉手。
只是,女子沉睡一天,似有苏醒痕迹,脑海却在不停闪现与皇帝往日的时光记忆,闪现出上一世的情意缱绻,这一世的爱恨纠葛,更有沉睡前的耻辱交欢......
从前还总是心存侥幸,可如今皇帝彻底暴露本性,让花若天彻底心凉。
月余前,花若天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却甘愿以蒲柳之姿入那五谷杂粮烹饪地,亲自洗手为皇帝做羹汤。
三个时辰的手忙脚乱,花若天终于端出还算满意的甜汤,却在门口清晰听见皇帝与容止的对话。
对话透露的信息中,花若天才知道,原来父母不是死于意外失火,这一切都是人为,而罪魁祸首,竟是景墨的帝位野心带来的报复。
听见刹那,手中羹汤在她的惊颤中滑落,裙摆瞬间被污渍浸湿。
滚热的汤汁洒落满地,像极了她突然破碎的心,崩裂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