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眼前对准自己的刀,顿了顿,一手背后,一手狠狠握住花若天颤抖的双手向着自己拖拽,言语中尽是不忿。
“皇后还要闹到何时?朕已然不再计较,为何皇后一觉醒来又变了模样,甚至还要刺死朕!”
皇后愤愤不平道:“早知今日,我宁愿眼睁睁看着你被万箭穿心,宁愿当年从未救过你,难道对你来说,帝位就那么重要吗?”
皇帝闻之哑然,眼角泛起一丝悲伤,又带着些许愤怒,不禁怒吼道:“帝位?朕走到这一步,哪一次不是为了你的步步为营?朕曾经提出想要与你浪迹天涯,你呢?说离开西州的是你,说要进宫的是你,说要皇权的也是你,说帝景棉有杀我之心让我设计陷阱的还是你,哪一次的手段不是你的设计?”
盯看着帝景墨满腔怒火,花若天从来不知道,帝景墨的愤恨里,竟有如此多的被迫。
上一世,她为了这深爱的男人,以身挡住了万箭齐发,才换来他的毫发无伤。
这一世,他们早已携手度过重重危险,可登基为帝的他,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她从来不曾想过,皇帝认为他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为了满足心爱之人,是心爱之人的极力推动才坐上帝位。
可她是重生之人啊。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带他避险啊!
如今到底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对看似该千刀万剐的皇帝,花若天恍惚了。
她仿佛看到了烈焰在帝景墨眼眸中的跳跃,促使他红润的面颊通胀欲裂,可她此时却变得手足无措。
她想说她是重生过的人,可谁会信?
就算帝景墨信了,这一世的纠葛早已注定了无法破解的孽缘。
念起爹娘的死,认清帝景墨的薄幸,此刻的她就像怒海中的孤舟,任由恨意汹涌却又孤冷无助。
帝景墨癫狂之下,看着委屈落泪的皇后,心中焦急悲愤又充满极大的疑惑。
他始终不明白,自始至终满腹委屈的明明是自己,放下身段消除两人之间距离的亦是自己,可为何自己明明做了所有皇后想要的,最终却不仅得不到她满心柔情,如今还换来刀兵相见。
念及此,皇帝将所有不解与愤怒凝结,再次阴沉狂躁地质问出一句“到底为何?”
愤怒的声音响彻长安宫,惊动了屋外的容止与一众侍卫,可换来的只是皇后空洞愤恨又极具不屑的眼神,这彻底激怒了他的忍耐。
皇帝抬手想要将皇后手中的刀夺过,花若天却开始了拼命的挣扎。
如因想要上前劝阻却无从下手,只死死盯着刀刃,期盼不要伤到皇后。
可帝景墨,仿佛认命了般突然松了手,任由刀尖直指自己,花若天趁机则径直朝向帝景墨胸膛刺入。
“滋啦”一声,刀尖入身,瞬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充斥进在场之人的鼻腔,几人无不惊讶瞪大双眼。
花若天惊慌抬眼,如因嘴角渗出汩汩血流,她才低首看到,刀尖刺入的,是如因柔软毫无防备的胸膛。
看见如因缓缓倒下,她一时失声好似没了魂魄,慌乱中赶忙跪下抱起可怜的如因,丫鬟却仍不忘对着皇后艰难嘱咐:“娘娘,那是个美好的……梦,奴婢不想你亲手杀死自己深爱的人,奴……”
话未说完,如因已含恨而终,抬起的手沉沉落在花若天臂弯里,这让皇后更加自责愤恨。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命的姑娘,温暖了她的半生,可还从未好好看看这世界,便被自己无端连累,她开始怀疑,这一世的重新来过,到底意义何在?
看着木然怵在面前的帝景墨,花若天恍惚中看到了故去的爹娘,看到了成疯的梦妃,看到了帝景墨曾经魂牵梦绕的雪儿。
如今他们都沦落为帝景墨皇权路上的牺牲品,而自己,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穿透一切,她再次看到,上一世挡在他身前被万箭穿心的自己。
低头抚摸着如因依然青涩的脸庞,任由眼角泪珠肆意滑落,花若天缓缓闭眼,深深呼下一口气。
一阵风飘过,花若天突然怒目圆睁,起身朝向容止身侧长剑奔袭。
剑出鞘,容止一步跨至皇帝身前,抬手做好充分抵抗准备,但刀光掠影间,花若天一个转身,长剑抹喉,血光四溅,乌黑长发婉转散落,一身素衣此时却显见出一副难得的飘逸,神似随风摇曳的血蝴蝶。
然而,花若天脸上却露出难得的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洒脱的笑意。
这怆然而沉寂的一幕显得是那样孤零萧瑟,生死一念间,女子没了痛不欲生的痴颠,唯泪痕滑过,仿若抛却人世间的万千烦恼丝,只余破碎身姿缓缓倒地。
女子突然的自戕,让帝景墨惊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双手愤怒地拨开容止,慌乱之下,跌跌撞撞的身影映入女子眼帘。
可花若天只盯着眩晕的天花板,好似在呢喃着最后的告别:“如因,傻丫头,他穿着金丝软甲啊。”
感受到帝景墨近身,花若天恍惚中只言一句:“如有来生,再不相见!”
双眼闭合,花若天,再故。
也许,在他们相遇时,他看到她第一眼却喊出“雪儿”名字时,他们就注定了生生世世的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