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久说,“她拍的照片,存的一些东西,还有许多网站的用户名、密码,我都复制下来了。”
人死如灯灭,留下的数字遗产却分明鲜活地刻着她来过的证据。
小久想让绵绵继续活着。
减虞道:“找下她冬至拍的照片,打包发给我。”
小久愣愣道:“哦,好。”
减虞算是唯一一个她和绵绵共同认识的人,她愿意多和他分享那些过去。
“绵绵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本网络连载小说?”减虞漫不经心问道。
“你说《情人》吗。”
“是。”
公交车呼驰,轮子带起浪花般的雪水,人群走走散散。
减虞靠着广告牌,凤眼微敛,而小久抱着一个大书包坐在长凳上。
“她很久以前提过,后来出版改名字了。”小久苦笑,“我们去教堂那天,还遇到了一个作家,没想到就是作者,我还想着替她去要签名,让她走得安心点,可没想到连作者也……”
正是那本间接害死绵绵的《玫瑰花海》。
爱屋及乌,听好友絮絮叨叨多了,小久对这本书的感情也很复杂。
她回想起了曾经跟绵绵在出租屋倚靠着简易铁架床,听她不厌其烦讲那些故事情节,彼时女孩儿的眼睛那么亮,夜里都不用点灯。
减虞道:“你找找看,她的资料里有没有三四年前最早的原文未删减版本,到时一起发给我。”
小久道:“减老师,你要这个干什么?”
远远开来一辆拥挤的公交,司机不耐烦地闪着灯,小久却没发现。
减虞示意她站起来,说:“替出版社要的。”
这借口并不高明,只是小久无心细想,便吃力地抱着书包上车。
减虞道:“等等,这个给你。”
他将一个纸袋子挂住小久斜跨的腰包,拍了拍,又说:“走吧,少哭点,活人死人都不愿意看。”
小久努力挤上车,刚刷完卡就动不了了,转身,整个人贴在门上,眼神呆呆地跟减虞摆手再见。
减虞已经走出五米远,背影瘦削,肩平腰直,步伐稳而闲散,瞧不出一丝丝伤心。
小久却不觉得他无情冷漠。
这世上的感情是恒定的,一共就那么多,有绵绵那么热情四溢的人,就有减虞这样波澜不惊的人。
他们挺互补的,却不是男女那种般配,而是补全了一块情绪拼图。
天然存在的缺口,在别人身上找到圆满。
等到两站过后,景区下去很多人,小久才终于找到位置坐下来。
打开纸袋,里边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衬衫。
衬衫领口镶着一枚古朴的祖母绿宝石,绵绵特有的缝针习惯,在打结之前勾朵小翅膀。
小久将衬衫贴紧自己的脸,哀伤涌上来,又想哭,可想到减虞临别前的话,生生忍住了。
绵绵离开了人世,她那份充沛的感情流浪去了哪里呢?
也许她能替她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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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银色比亚迪还停在那儿。
后车盖撞出的凹陷修复了,剐蹭的车漆填补后颜色调配差点儿意思,远远看,车屁股的补丁比车灯还显眼。
微微的北风吹着椴树枝,冰粒落下来,叮叮砸着车顶。
趴在方向盘上的人睡得不太安稳。
“噔噔”。
有人敲车窗。
那人半梦半醒之间坐起身来,孩子一样用手掌使劲揉眼睛,掉下两根卷翘的睫毛。
“减先生?”他诧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