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好处便是——就连痛苦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慢慢地、不由自主地、麻木地抱住曾属于母亲的上半段肉块,同时为自己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冷静与理智感到由衷的惊讶。
她无法理解。
为何自己还能思考?为何不纵声哭号?为何不捶地怒吼?
她在这一瞬间失声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是静静的……静静的……
“你的话太多了。”
“杀人之前当然要多交流一些啊!毕竟她们马上就要死了。”
“既然要死,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过于聒噪的争论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天际传来。
紧接着贝尔维丝被抓住衣服,整个人都被缓缓朝后方拖动。
“………母………亲,母………”她的指甲着魔一般扣进木质地板,修长的手指不消片刻就变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在木板上留下数道血淋淋的抓痕。
原本熨烫得十分笔挺的浅绿色校服此刻更是变成了一片暗红。
她的心也连带着支离破碎了,就像丢掉了魂魄,眼神空洞,表情呆滞。
“看,就是因为你下手太快了!要是再让我沟通一会儿,她就不会被吓傻了!”
“她会不会被吓傻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绝对会被你烦死。”
“啊,真无情,真无情呐!明明都是今天最后一趟活了,就不能满足一下你亲爱的搭档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你话说得太多,事做得却太少。”
“哈哈……我负责动脑你负责动手不好吗?这就叫分工明确!”
“闭嘴,赶紧干活。”
两个古怪的男人在一栋充满血腥味的房子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相声。
说起来,这不就是典型的“没头脑加不高兴组合”吗?
贝尔维丝似乎也被他们俩浑然天成的表演所感染,呆滞的面容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波动越来越剧烈,从惶然到惊诧,从惊诧到匪夷,从匪夷到悚然。
因为那个充当“逗哏”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包括不仅限于体型、面容、声音、骨骼乃至于一些小动作……统统变成了一个她平日里极其熟悉的人!
她怔怔地看向那已经不再淌血的两段肉块,胸口燃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坠进无底深渊的恐惧!
“怎么样?”
“母亲”露出了一如既往慈祥的笑容。
她不禁遍体生寒。
可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只见另一个充当“捧哏”的男人向前一步,浑身上下爆出一阵如拨浪鼓似的怪声,全身肌肉宛如发酵过的面团一般在白袍下“揉捏翻涌”,身高骤降骨骼紧缩,某些部位凹进某些部位凸出……
全套转化流程其实还不到三秒,比原装货更像原装货三分的“贝尔维丝”就这么顺利出厂了。
即将被替换掉的某人感觉自己从未有如此清醒过。
她莫名察觉到自己即将沦为一个惊天阴谋的牺牲品,一个即将……席卷整座圣城的阴谋。
为什么非要替换掉她?
她只是一名在绘画上稍有小成的学生罢了……身份血统既不显赫,更没有万贯家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为什么?!
“喂喂喂,说句话啊,多少赞美几句我们的魔力回路吧!”
母亲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然而她现在听来只想呕吐!
不行,不行……刚才的晚饭是妈妈她……
咔呲!
她的手臂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连皮带骨地扯断,重重地甩在了墙上。
最常握住画笔的那只手。
一切快速到剧痛传递到神经,运送到大脑都显得慢了半拍。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嘎、啊呕嗷、啊……啊………”痛入骨髓外加大量出血,导致她差点儿没直接休克过去!
“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也很难办啊……这不就成了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吗?”
披上中年妇人皮囊的怪物微笑着握住贝尔维丝另一只手上的柔嫩食指,轻轻向后……一折!
骨节断裂与皮肤撕裂的声响在体内亲密无间地奏鸣。
“咕噶!咳啊啊、啊……”她终于勉强恢复了意识,脸色煞白,满头都是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