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在寺里躲清闲太久,把皇帝都招来了。
御马车驾,浩浩荡荡,亲临国安寺。
表面说是为国祈福,实际是直奔何为这处的厢房。
御驾亲征,何其郑重,何为忙下床跪拜,感谢圣恩。
小皇帝身上的九爪真龙闪得耀眼,“爱卿,朕初闻噩耗忧之痛之,今见爱卿身体尚好,便也放心了。”
何为回让陛下烦心,实在是何为罪过。
小皇帝一摆手,把乌泱泱的仆从都赶出门外,这才忙不迭扶何为起来,卸了官腔,说:
“担心死我了,老师你可看清楚那些贼子的脸了?”
“陛下,”何为欠身离开小皇帝的搀扶,“您这话我不太明白,是要我看到脸,还是不要我看到脸呢?”
“老师,你这说什么呢,你要看到脸知道他们是谁,我就能帮你把他们都抓起来。”小皇帝说着笑了。
跟不苟言笑的先帝不同,小皇帝很爱笑。
经常笑着,就决定流放这位大臣,庭杖那位御史。
朝中曾有过传言,说小皇帝这样跟何为摇着扇子笑对流血漂橹的场面有些像。
何为做小皇帝的太傅四年有余,看他从不受宠的皇子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不得不承认,他变成今天这样,或多或少有何为的影响。
何为盯着小皇帝说:
“那群刺客埋伏在何为去京城的路上,对何为的行程了解至极,各个更是身手不凡,可能比陛下大内的人武功不遑多让。”
小皇帝没说话。
“开玩笑的,我没看到脸,勉强逃生罢了。”何为说。
小皇帝舒了一口气:“逃出来就好,我听说是向将军路过救了老师。”
“陛下,谣言不可信,何为和将军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何为落难他不摆宴庆祝都算好,怎会救何为?”
“当真?”
何为的视线落在肩胛的绷带上——那是向阳裹的,面不改色地说:“当真。”
“老师,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你也知道,郡主早早对将军心有所属,将军难得回京一次,我想,成就一番姻缘。”
郡主是长公主独女,养在宫中,与小皇帝感情深厚。
让二人成亲,既是彰显皇帝厚爱功臣之心,更是把军权牢牢攥在皇家手中。
于情于理,何为都没有说不的理由。
何为笑着不语,默许。
心尖直发酸。
*
向阳奉旨入宫的时候,何为也料到结果多半不如意。
估摸他会抗旨,估摸他会与小皇帝硬碰硬。
但何为没想到,他竟然在擅自离宫之后径直闯进何为府上。
之前所有刻意保持的距离都变成笑话。
向阳见何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何为,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是吗?!”
何为猛地一掷茶盏,炸在向阳脚边。
“向阳你想干什么!现在转头,滚出院里,离开何府!”
“我离开?凭什么我离开?”
向阳瞪着何为,眼底有团无名火焰。
“何为,我放你在京中躲何为八年,刚一回京你就迫不及待让我成亲,何为,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吗?!”
何为沉吸一口气,“你的姻缘是皇帝钦点,御赐圣恩,我没有左右的权利。”
“那你看着我,何为。”
向阳说。
“我与郡主成亲,你愿意吗?”
向阳踩着碎瓷片,玉纹冰裂,他一步步朝何为走来,半跪在何为身前,仰脸看着何为。
何为扭头,试图躲避向阳的目光,视线过于刺目,灼得何为心口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