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们俩谁来洗碗?”
张兰把透明玻璃门给关上了,在上挂着一个打样的小牌子,头也不回地问身后两人。
蛮蛮刚拖完地,热得满头大汗,发丝黏成了一绺一绺的,杂乱地贴在光洁的脑门上,白云生给她接了一杯凉水,“妈,我来洗吧,人家累一天了。”
话落,蛮蛮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送餐和后厨准备几乎都是白云生做的,她只是擦桌收拾,论起疲累,她还不及对方十分之一。
感受到蛮蛮的视线,白云生只是回了一个略带几分傻气的笑,风轻云淡。
“行啊,钥匙在桌上,你等会洗完就锁门,我和蛮蛮先回去。”
听见这话,蛮蛮觉得那本就无味的凉白开更是涩口,她抬起眼,看向白云生,“阿姨不等你一起吗?”
白云生干笑两声,往后厨扬了扬下巴,“不啊,你看见后面那些脏碗了吗,堆成一座山了,光是洗都要花半小时,更别说还要整理,我妈站一天了,她忙着回去休息。”
“你和她先回去呗,我很快的。”
闻言,蛮蛮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理钱的张兰,再回过头来时,双眼中多了几分畏惧,似是怕张兰听见一般,她往白云生身旁移近一步,微歪过头,“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回去。”
白云生的耳朵像是被放在火炉上架着烤,又热又红,她有些不自在地揉搓耳廓。每次洗完碗,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那条寂静又昏暗的羊肠小道回去,头一次有人说要等她。
白云生觉得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她突然想上手抓一下胸前的皮肤,但念着这里还有人在,她又按住不动,只是觉得那里莫名泛痒,想挠。她把这一切奇异归结为鬼天气太热。
“行吧,赶紧洗完赶紧回家。”
“好。”
白云生跟张兰说了一声后,得到对方应答,便立马钻进后厨去洗碗。
看着蛮蛮接连挤了五六次洗洁精倒进水槽里,白云生脸色一变,一手连忙抓住她的,又伸长脖子去看外面,见着张兰已经早了,她才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桎梏。
饶是人不在,白云生还是有些后怕地压低音量:“我告诉你,如果我妈在这儿,你顶多只能挤两下,最多不能超过三下!”
“为什么,这么多碗,我觉得五下都少。”蛮蛮看了一眼角落的碗山,眉头拧成“川”字。
“我妈才不管你能不能洗干净哩,反正明天浇上汤汁,放两片鱼肉,再脏的碗也看不出来。”白云生扯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大敢去看蛮蛮的神色。“但是吧,我妈不在的时候,你有着良心还是可以挤五下的。”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怕你被我妈骂,没别的意思。”
蛮蛮半垂着眼,鸦睫微颤,“嗯。”
白云生负责冲洗泡沫,眼前水槽没有需要清洗的碗时,她就站在一旁眼神乱瞟,晃眼间看见绵密的泡沫包住蛮蛮的双手,手背覆盖上一层湿润的亮光,莫名有几分漂亮。
“天天洗碗,手会很粗糙的,我买个护手霜给你用吧。”
“嗯?不用啊,你都没用。”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十个指头。”
白云生说不上来,“反正不一样。”
洗完了碗,两人动作利索地锁门,今天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弯弯月牙挂在一方天际,洒下一地淡黄清辉,两人同走在蜿蜒小路上,花丛筛下稀疏的倩影。
两人一走动,那属于对方的影子偶尔会交缠,不过更多的是互不干扰。
白云生忽地用肩头撞了一下蛮蛮,力道不大。
蛮蛮后知后觉捂上被撞的地方,心里想着大概是这路太窄,不可避免会碰到,她索性往旁边更靠近了一些。
才刚走一步,白云生又碰了她一下,蛮蛮有些无奈,“不是,你故意的?”
白云生眉头一挑,“谁叫你不主动说话的,一直都是我在说。”
看得出来,白云生的心情莫名很好,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愉悦。但是蛮蛮总拧着个眉,让人觉得心事重重。
从小路里走出来,一条宽阔的大道便显露在眼前,再拐几个弯就到家里。
一开门,动画片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来,白云生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躺,从茶几上拾起一个纸团往白步川的脑袋上扔。
“小鬼,你还不睡觉是不是?”
白步川捂着头,嘴唇一撅,“这集还没看完。”
“嚯?都要十点了,你明天起不来床你才知道厉害。”
说完,白云生径直走过去把电视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