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生跑到店里的时候客人还不算多,但张兰刚才的催促还响在耳边,她拧着眉头往里走。
“回来了?”
“嗯。”
白云生答得快,但听见熟悉的音色,不由得一愣,转而眉头舒展,挂上些许欢喜。
“小姨,你来啦!”
张蔷笑着点头,把桌上的礼盒往前推,一边介绍道:“这是叔叔给你们买的东西,记得带回去吃。”
闻言,白云生才注意到小姨身旁还坐着个男人,那是她的男朋友,白云生见过几次,但始终不太喜欢这个吊梢眼的男人。
想着张兰还坐在一旁,出于礼貌,白云生跟对方不咸不淡打了一声招呼。
男人指着东西,“这点吃的花了20,想来应该还是挺好吃的,毕竟楼下天天卖得挺好。”
这话一出口,本不算融洽的气氛更添得有些无言。
看见桌上堆着瓜子壳,白云生下意识想往袋子里抓一把瓜子,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张兰拍了回来。
“先去煮粉,有客人。”
白云生一撇嘴,小声嘟囔:“那你刚才不一起煮,非要等我。”
开了抽烟油机,轰隆响声布满整个后厨,白云生的半边身子已经要挪出去了,竖起耳朵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外面动静。
白色鱼汤在咕噜咕噜冒泡,破裂开散发出大量热气,黄白相间的粗粉漂浮在汤面,很快,一碗粉就煮好了。
白云生急忙往外面喊了一声号,才刚擦完手上的蒸汽,张兰就钻进了后厨里,两人差点没撞在一起。
黄色的礼品盒掉在灰色水泥地上,很是扎眼。
白云生连忙蹲下去捡,但里面的点心已经散落成好几块。
“什么人呐,我倒是没见过比我还抠门的人。”
张兰说得起劲,往外呸了一声,方才还黏腻的两人此刻已经离开了。
“你看看,你看看,来家里也就送一盒点心。”
白云生也不知道去别人家中拜访要买多少东西,“那怎么了,不是说礼轻情意重吗?”
张兰磕了个瓜子,两排牙磨来磨去,“重个屁,不算你同学,咱们家三口人。”她两指捻起饼干粉末,很是嫌弃地往盒中一洒。
“他就买了两块点心啊,两块啊!你说说看,这什么情意?就两块破大饼就想娶你小姨,这不纯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要是真嫁过去不得受罪。”
白云生一时语塞,转而抬头仰视张兰,“小姨非要结这个婚吗?”
张兰嘴唇嗫嚅,一撩布帘,冷哼着去收拾桌上残羹。
自从父母去世后,这两姐妹就一直相依为命,赚的钱勉强糊口四人,但随着白云生和白步川年龄渐长,花钱的地方也多了起来,白步川成绩不好,补习班开销更大,张蔷往家里拿不出太多钱,又不想继续在家里待着花钱,只好想着哪天早点嫁出去。
白云生理解又不太理解,人不有很多种活法吗,怎么非得挑一条绝路走。
“都按时送到了吧?”
蛮蛮点点头,冲着张兰挤出一个微笑,“对。”
张兰擦着围裙,越看眼前人越喜欢,起初是觉得人家长得俊,后面又觉得做事勤快又麻利,关键是,吃的少,额外花销几乎没有。
白云生还陷在以前的回忆里,不免有些心情低落,一见到来人,嘴角又咧上去了。
“最后一份你送哪了?”
“苏州路那边。”
“哦。”
白云生没事做,一双眼落到蛮蛮身上,总觉得对方散发着一些低气压,她觉得奇怪,“没事吧,这一路上。”
“没事,但现在应该有事。”
说完,她往角落一指,那里叠着一堆脏碗,后厨过道本就狭窄阴湿,这下更是挤得难以下脚。
“现在能洗碗吗,阿姨不会骂吧?”蛮蛮举起大瓶洗洁精,想起只有在关门打烊的时候才会被允许洗碗。
白云生偷着往外看了一眼,张兰正翘着二郎腿,手往外扔着瓜子壳,脸上堆着笑和外面几个阿姨说话,时不时拍着大腿。
白云生转过头来,向蛮蛮竖了两根手指,做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人心领神会,这次只能挤两下洗洁精。
蛮蛮的双唇微圈起来,发出轻“喔”声。
水龙头被拧开,中空的管道里立马爆发出巨大的水流,很快就汇集满了半个水槽。蛮蛮的动作很迅速,正因如此,脸上偶尔会沾染上些纷飞的白色泡沫。
白云生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家,视线从对方的额头滑落到挺翘的鼻尖,再移到唇角边的一个小泡泡。
白云生看向自己的手,突然有点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