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前，陆林钟特意到程辜月到店里去了一趟。上周五的时候，程辜月和他说，周末要回家，所以陆林钟周末就没来找她。

陆林钟到店里时，程辜月已经在忙碌了。之前程辜月去市里进货时，顺带去百货大楼转了转，发现今年出了新的款式，她脑子灵活，看见什么新样式，自己回来研究学习了一下，便能做出来。这次她做了几件样品摆出来，没想到一下就火了，价格没有市里的商场贵，裁剪的有好看，预定的人很多，忙都忙不过来，每天起早贪黑。

程辜月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一看是陆林钟，赶忙问：“你怎么这么早来？”

“你周末不是回家了，我们两天都没见了。”

“我周末没回去，霜华带同学一起回去帮忙。”程辜月拿着剪子边裁剪边说，“最近订单多，确实有点忙，我就没回去了。”听见她这么说，陆林钟了然的点点头。

之前陆林钟和程辜月提过，要去她家帮忙，但是被程辜月一口拒绝了，她觉得两人还没到见父母那一步，哪有直接上门干活的。而且陆林钟从小也没有做过农活，也不是很会干。他看程辜月很坚持就没再提。

陆林钟望着程辜月手上飞快的动作，看出她确实忙，帮她到了杯水放在旁边，并嘱咐她注意休息，就去上班了。

晚上程霜华回来，程辜月问她：“家里的活干完了吗？”“全都结束了。”程霜华沉吟了几秒，“姐，这周末我们一起回家看看大哥吧。”说着鼻尖开始泛酸，声音中带着哽咽，“我…看见大哥连一碗米都挖不起来，走路颤颤巍巍，还没走几步路就大喘气。”

“真的心好痛啊，感觉大哥真的……真的太苦了，坚持的太辛苦。”霎时程辜月的眼眶也充满泪水，搂过程霜华，“好，我们多回去陪陪他。”两姐妹就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

程松风和程辜月差的年岁小，两人小的时候一起在奶奶家，程辜月还小刚刚会走路，正是需要人看顾，但是奶奶不想管，就把她放在一个洗澡盆里，让她自己在里面玩，而程松风只比大她三岁却知道要在旁边看着，不去别的地方玩，就守着她，等晚上爸妈来接回家。有的时候奶奶偏心给的东西不够两个人吃，或是做了肉只给程松风吃，他都会先给程辜月吃。

有程松宏和程霜华的时候，他们两已经年纪比较大了，虽然自己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但是在家看着弟弟妹妹还是可以的。那个时候，程松风就天天去门口的小沟渠里面抓泥鳅，黄鳝；到池塘里面捕虾，钓鱼，回来做给他们吃，补充营养。平时会给他们讲自己听过的或者是书本上学到的故事。

随着他们到入学的年纪，本来程母是想让程辜月不要读初中的，可是程松风自己主动要求不上学了，他说：“我是长子，又是男孩更有力气，不但可以帮爸一起经营铁匠铺，帮他打打铁，多赚点钱。也可以帮妈干农活。辜月是女孩子，多读书，以后不会被人骗，以后擦亮眼睛找个好人。”

其实他是知道，程辜月被程母压制了这么多年，习惯性的偏向自己或是弟妹，导致她性子太软弱，没什么主见，多读书，以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过更好的生活。

“松宏个子矮，又没什么力气，不读书，以后没出路。霜华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力气活也是做不了，也只能读书。”程父想让每个孩子都去读书，以后有条好的出路，不用再面朝黄体背朝天的当农民，大不了自己再多辛苦一点。可是程松风不同意，他知道家里的困难和不易，也知道自己不退，程母必定也会强势要求程辜月的。程父看他执意如此，也就只好答应了，然后把机会让给了程辜月他们。

在兄妹几人的心里，大哥真的非常非常好，从小就对他们悉心照顾，帮他们解决困难，后来因为太辛苦再加上缺乏营养导致发烧，生了大病。他们几个人的内心像撕裂了一般，看着他越来越虚弱，却要在他们面前强忍着装好，就又像是在本来就破碎的心上又被扎上了一刀。

他们那么好的大哥，还没有过过好日子，怎么就这样了。

程辜月也曾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可是程松风却还宽慰她，“就算我不在了，也不一定是我的终点，这或许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命运重新给我一次机会。”

亲人有的时候是自己内心最脆弱，最不能触碰的地方。看他们遭受病痛时，心如刀绞，觉得离去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就可以解脱。可是，不舍的情绪让我们觉得最起码，他还在身边，还可以见一面。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立秋后，天气骤然变冷。几阵北风刮过，一下就入了冬。

考完试，开始放寒假后，程霜华和方成江，还有几个小伙伴一起约着去市里的溜冰场玩。几个人疯玩了一上午，从溜冰场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找了个面馆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几个人在街上闲逛时，程霜华看见很多人穿的羽绒服，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晚上到家时，程霜华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和程辜月说：“姐，我们一起做羽绒服，买给村里的人，镇上裁缝店多，到我们这做的人不多，但是村里没人做啊，我们去做肯定能大赚一笔。”程霜华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看到食物的猎豹。

程辜月听后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不错，但是心里还是有顾虑，“可是我一个人，人手不够呀。”“没事，我和你一起，难的做不了，简单的部分，对我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程霜华也会裁缝活，虽然没有那么精通，但是打下手绝对没问题。

从小程霜华的算数能力特别强，数学成绩也好，学东西快，头脑活泛。

两姐妹一拍即合，明天程霜华和同学约好一起学习，没办法回村。两人说好后天上午就回去，看看有多少订单，统计一下，然后量好尺寸，再去进货。

第二天，陆林钟来店里找程辜月时，程辜月和他说了，要和程霜华一起做羽绒服的事，陆林钟非常的赞同，“挺好的，是个好时机，别说小妹有点经商的头脑啊。”

“是的，从小她就聪明，我们家就她和我大哥脑子最灵活。”但是程辜月的心里还是不够确信，犹豫间还是和陆林钟说了自己的担忧，“你说我要是做的不好或者没生意怎么办？”

陆林钟拉过她的手，轻声细语的说：“没事的，尝试一下，再说了还有小妹帮你，如果生意好那就算是额外的收获，不好也不耽误其他事。”“我相信你们可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陆林钟轻缓温润的声音，像是细雨抚平了程辜月内心焦躁，给了她前进的动力。程辜月转过身抱住陆林钟，把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句：“谢谢你。”陆林钟唇角轻扬，“和我说什么谢谢，你和我分享你的困扰，我高兴还来不及，你这是在逐渐依赖我，我真的很开心。”说完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听了他的话，程辜月的心里就更扎实了一点。程辜月的性格用一句俗语形容，那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程霜华说了她好多次，都没有什么改变。她自己的内心十分挣扎，但是没有十足的动力去改变，这和她从小受到的管教以及缺乏的安全感有关。所以当有人在身后给她力量，推她往前走时，她的内心也会更坚定一些。

隔天，程霜华收拾好东西，骑车到路口等方成江，他们两约好一起去镇上的图书馆学习，两人下个学期要参加一个数学竞赛。

方成江老远就看见程霜华骑着车往这边来，蓦得把头侧道一边，不想让程霜华看见他在笑她，可是胸腔的抖动暴露了他。程霜华的故意将自行车座椅调的很高，她坐在上面腿够地面有点困难，看起来就很滑稽，像一只大马猴蹲在自行车上。方成江说过好几次这样很危险，她就是不听，非说这样显得她比较高，这也是对自己一米六的身高最后的维护，而且骑得更快。

程霜华刚一走近，虽然没看见他脸，但是看他整个人抖动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她抿了抿唇，把稳车把，提了他一脚。

方成江立马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把车篓里面的早餐递给她，“给，这是我妈蒸的包子，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快趁热吃。”

看他二皮脸的样子，程霜华白了他一眼，拿过包子，放进包里，蹬上自行车就走。

望她的背影，方成江又想笑，一想到刚刚的白眼，立马压下唇角，赶忙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