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敲响。
她起身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何之衡布满担忧的脸。
“林知青,你好些了吗?我找村里的赤脚大夫开了点药,你拿去试试,能缓解你的伤口疼痛。”
何之衡从门缝里看到林阮面色苍白如纸,只觉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他等不及林阮开门,手掌直接贴在门板上,想把门推开。
出乎他的意料,林阮看清他的脸,却猛地合上门,还插上了门栓。
何之衡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拍门,“林知青,你怎么了?你开门,我看一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愈合。”
屋内传来林阮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用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就算现在好了又怎么样,那些人不会放过我。沈添禾到处宣传是我帮助公安抓捕拐子,那些没有被抓到的拐子对我怀恨在心,他们让我拿出五百块钱买自己的命,我没有那么多钱。他们以后看到我,还是会对我动手。这一次我被打得半死,下次,可能就会没命。如果你不想被我连累,就离我远点,不要再来找我。”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何之衡恼怒不已。
然而,林阮却并未回应他的三连问。
他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像是热油泼在火苗上,让他心里那一团火燃烧得越来越旺。
“你等着,我去帮你想办法。”
撂下这句话,何之衡大步离开知青所。
屋里,林阮靠在门板上,双目无神地盯着鲜红的锦旗,似乎并没有对何之衡口中的“想办法”寄予希望。
而何之衡被林阮的自暴自弃和疏远态度刺伤了,脑中什么谋算都没有,只剩在心上人面前证明自己的一腔热忱。
他回到家,直奔父母的屋子,从木箱内找出郑英兰从全家人牙缝里省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钱票。他没有数具体有多少钱,只粗略地扫了两眼就揣进自己的衣兜。
走出堂屋时,何之衡闻到了一丝久违的肉香。
他犹豫一会儿,拐了个方向踏进厨房。
进了厨房,肉香更加浓郁。
锅里热气蒸腾,他揭开锅盖,一块比他巴掌还大的腊肉正在开水中间翻滚。
何之衡想着林阮养伤需要吃肉补身体,将锅里的腊肉夹起来,准备端去给她吃。
不料,他一转身就撞见抱着木柴进厨房的郑英兰。
“你来厨房干啥?饿了?”郑英兰觉着稀奇,从来不沾手家务的儿子主动进了厨房,以为他是饿了进来找东西填饱肚子。
但她把手里的柴放在灶口旁,再次抬眼看向何之衡,立马看到他手里端着那一块刚煮好的腊肉。
知子莫若母,郑英兰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是打算把肉端去给谁。
她霎时脸色铁青,劈手夺过何之衡手里的碗。
“你咋就这么没良心?这些日子我跟你爸累死累活地在地里抢收,为了让你和之翔不挨饿,我们每顿饭都将将吃得七八分饱,肚子里也没油水。今天总算是能吃点肉补一补,你倒好,赶紧过来把肉端走,给那个小狐狸精送去,生怕我跟你爸吃到一口!”
何之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郑英兰,林阮不是狐狸精。可他看着郑英兰老泪纵横的模样,又觉得亏心,几番张嘴都说不出维护林阮的话。
母子俩僵持许久,何之衡放弃把那一块肉带去给林阮。
他偏过头,“妈,我知道你和爸受累了,晚上你们多吃点肉,我和之翔不吃。”
话落,何之衡转身想走。
然而,郑英兰再次叫住了他。
“等等!”郑英兰把肉放到灶台上,大步冲过来,“那个小狐狸精把你迷得都忘了亲爸妈是谁,你会这么轻易罢休?你怕是偷偷拿了其它东西,想要送给她吧?”
何之衡又慌又怒,大声反驳:“妈,你胡说什么呢?我还能拿什么东西?”
郑英兰冷笑,“那得找出来了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原本她只是猜测,但何之衡突然拔高声音说话,像是要掩饰什么,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何之衡见势不好,想都没想就推开郑英兰,捂着衣兜往外跑。
这时,何军林恰好扛着锄头回来。
看着儿子惊慌失措地从厨房里跑出来,他正觉得奇怪,就听见郑英兰扯着嗓子喊——
“快拦住之衡!他偷拿了家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