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醒来，眼前是一个蒙古包。她感觉头轻盈多了，又闭了闭眼，然后鼓起劲儿坐了起来。

她眼睛还没对焦好，就听见白玛兴奋的声音和奔跑过来的虚影。

白玛一下子握住她的手。

“白，白老师，你晕到啦，晕了一下午！”

云芝眯一眯眼睛，刚能看清楚，白玛身后一道强壮的身影压了上来。

“白玛，别吵。白老师，你是中暑了，好好休息一下。”

他递过来一碗水，云芝捧着喝下去，感觉凉凉的流过全身，很舒服。

“我是白玛的哥哥，我叫图尔荪。”

云芝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高大的蒙古男人，皮肤比妹妹更加黝黑，浑身都是漂亮的肌肉线条，浅栗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愣愣地凝视着她。

随着云芝抬头，他慌慌张张避开云芝的目光，摸了一下自己鼻子上的汗珠。

云芝不知怎的，一下笑了。图尔荪听见云芝的轻笑，局促不安起来，目光在地上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云芝。

“不红意思，白老师你是汉语老师吧，我汉语说的不好。”

“没有，你说的很好，很标准。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云芝心想，这确实不是假话，他说话没什么口音，吐字很清晰。有些地方有点走调，但是配上他独特的嗓音，恰到好处。

白玛热情地邀请云芝留在他们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家，可是病怏怏的云芝实在是对蒙餐提不起什么胃口，再三拒绝。

白玛有点儿失落，但还是热情地要送云芝回家。云芝本不好意思，又想到自己身体虚弱，又不认得回家的路，还是答应了。

白玛牵出她的马来，说要骑着马带白老师回家。云芝有一瞬间心动，因为她不想走了。

图尔荪拿出兄长的威严，责备白玛胡闹。然后以不放心白玛为由，要和白玛一起送云芝回家。

三人同行，一路上却只有白玛叽叽喳喳。云芝偶尔回应，大多数时候笑着点头。图尔荪在白玛越说越夸张的时候适时阻止，把话题牵回正常的范畴。

三人一路走，路也短了起来。

很快到家了，云芝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招待兄妹二人，即便是看出了白玛对这座草原上少见的的平房的好奇，也没有邀请她进屋。匆匆告别，云芝一进屋就躺下了。

没几分钟，有人敲窗。云芝打开，是图尔荪。

“刚才忘给你了，这是治中暑的草药，煮水晾凉喝。”

云芝迷迷糊糊地感谢了图尔荪，又回床上睡觉了。

一觉睡到傍晚，父亲已经回来了。

“好点了吗？给你熬了粥，来喝一点。”

云芝起床感觉清醒多了，来到桌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吃粥。

父亲端来一小盆饼，烘热了的。云芝感觉有点食欲，撕下一点点，慢慢嚼。

饭后父亲端来一杯水，昏黄的灯光下泛出一点点绿色。

“这是什么？”云芝问。

“你还问我？不是你带回来的草药？”

“噢～”云芝脸上作出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父亲一下子也笑了。

“好点没？路上图尔荪告诉我你中暑了，我急急忙忙赶回来，一看你在呼呼大睡。”

云芝懒懒地回答：“好──啦──明天继续上班。”

“上什么班，我看你脑子还糊涂呢。明天是周六。”父亲假装摸云芝的额头。

是夜。

白天倒头就睡，晚上反而没了睡意。云芝躺在床上，放空大脑。耳边很是寂静，没有人声车声，只有风声和风中此起彼伏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