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后,气味好了许多,他搬了两把椅子出来,跟赵嘉敏坐在天井里。
天井里真的有口井,井盖盖的严实,两边有蓄水沟,靠墙放着一个大的水缸,木制结构的房子对灭火都比较重视,这水缸应该就是灭火专用的。
二楼两个人干脆没上了,他们坐在天井里等老金过来。
两侧的墙体上有花纹,那些新加入的材料将原来的陈旧味道冲淡了,地面是古朴的青石板,靠近墙角的地方长出来一些杂草,墙的缝隙处开出了一些细碎的紫色的花。
没等多久,大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老金一个人。
他反手将门合上,快步走了过来,见他们俩坐在天井里,阳光照下来,将椅子的半只角照的发亮。
坐在那里的两个年轻人,不管是外形还是神态、气质,都出奇的登对。
听见动静,秋火明站了起来,他扬声叫道:“金叔叔。”
老金点点头,赵嘉敏快步迎了过去,“舅舅,你快坐。”她拉着老金走过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他。
老金笑了笑,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将手中的公文包靠在椅子腿边。
这才看向秋火明问道:“第一次来吧?”
秋火明点点头,“这里修的挺好的……”
老金的神情温和,他笑道:“这栋房子,是我给阿敏的嫁妆。”
赵嘉敏原本站在老金身后,用手在揉老金的肩膀,他伏案工作多了,肩颈一块硬的像铁。
闻言,她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老金继续说道:“房子我用的是阿敏的名字登记的,费时以后有纠纷,我们金家虽说败落了,但是女子依旧有嫁妆傍身,这房子虽不入流,但是地段还算是可以,也算是有个落脚之地。”
“二楼堆了一些旧物件,是我这些年留下来的,都归阿敏了。”
“舅舅,那表哥……”赵嘉敏低声问道。
“你舅妈自然会照拂他,他跟我早就没有了关系,阿敏,你记住,日后见到他们,千万别心软。”
老金侧头跟赵嘉敏打招呼。
赵嘉敏“嗯”了一声,她只知道他们父子、夫妻之间关系破裂,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其它蹊跷。
她不问,秋火明却很好奇,“金叔叔,你能跟我说一下,为啥要阿敏不要心软,他们做过什么很坏的事情吗?”
老金的脸上连一丝惆怅都没有显露出来,他冷哼了一声,“无非是多了一个小畜生,等以后,我再跟你们细说,今天我高兴,就不提了,总之阿敏,你遇到他们要硬气一点。”
“我还在,他们不会厚颜过来,要是我不在了,这两个人可说不准,一定会做出什么幺蛾子事情来。”
老金看着秋火明说道:“我叫你来……”他的声音顿住片刻。
秋火明几乎没有犹豫,“只要我在,我一定会护住阿敏……”
赵嘉敏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眼角已经泛红了。
老金的嘴角微扬,他弯腰将公文包放在腿上,打开包口,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伸手将它取了出来,没有递给赵嘉敏,反而拿给了秋火明,“阿敏这人,面冷心热,我怕她一时心软,把地契给了那小畜生,你帮她收着……”
赵嘉敏没有出声反驳,眼角的泪已经滑了下来。
秋火明慌忙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手帕,递给了赵嘉敏,这才弯腰将文件袋接了过来。
赵嘉敏将眼泪擦干,这才哑着嗓子问老金,“舅舅,我们去港城好不好?”
老金微微一笑,“人活多大,皆有命数,我就希望有一天,我们金家,能从你这里改命、换运……”
“至于我,我此生憾事太多,情深不寿,活得越久,越是折磨……”
老金站了起来,秋火明这才发现,老金的容貌其实跟赵嘉敏有几分相像,阳光热烈,将老金的样子增加了些暖意。
赵嘉敏白瓷一般的脸颊上,旧的泪痕未干,新的又再次地出现。
老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莪也不是求死,大道自然,我自然会顺应天意,港城我下周就去,你不要担心……”
赵嘉敏突然说道:“舅舅,要不,我改姓金……”
老金摇摇头,“姓氏并不重要,你不管姓什么,身上的血脉都不会改变,你是我们金家的孩子,这一点也不会改变,姓金有什么好,你就老老实实姓赵……”
秋火明收好文件袋,面前的舅舅跟外甥女的事情,他完全插不了手,保持沉默就好了。
他起来,把天井的位置让给他们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