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到刺眼的夏日午后,阿不思正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书,但他显然没把心思放在书上。阿不思面前散落着几页信纸,从被撕碎的痕迹间依稀可以看出阿不思的字迹:
盖勒特:
我并不认为你完全正确,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确比我考虑到了更多——至少就管理巫师与麻瓜的资源分配以及因此产生的纠纷这件事而言。还有,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说你是个自以为是看不起——看不起——的蠢货,请原谅我,亲爱的。
(又及:希望你
这封信到此便戛然而止,结尾被羽毛笔重重地涂改过数次,连撕碎也不能掩饰写信人的心烦意乱。
突然,门猝不及防被打开,阿不思闻声抬头,是盖勒特。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就好像盖勒特从未出现过一般。
书页翻动的气流不够强烈,并没盖住阿不思呼吸的变化,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翻书时不紧不慢的速度——至少在盖勒特未对着他轻佻地吹口哨前。
“砰!”阿不思用力合上书,低着头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盖勒特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令阿不思心情欢快了几分,可旋即他又想起上次令他们不欢而散的争吵,心跳像沉入水底似的缓慢下来。
“说真的……我还是不可能同意你——除非你拿着一整只开膛破肚的莫特拉鼠威胁我。”盖勒特声音变得并不算轻快,他大步走到阿不思面前,“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继续进行争吵的,让我们来看看一些关于老魔杖的捕风捉影吧,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推测一下它现在的踪迹。”
阿不思在抬头之前挑了挑眉,然后伸手去够那一本书,手探出去却在中途被截断了去路,盖勒特抓住他的手腕——轻柔得令人惊讶。
“我知道我之前的错误,对不起。”盖勒特很小声地飞快地说,他的眼睛看着阿不思,颜色不一的眼睛向下垂,在光线有些幽暗的书房中闪闪发亮。
阿不思沉默着,思索着如何回答,最终,他反手抓住盖勒特的手:“我也知道。”
盖勒特抓得更紧了,阿不思艰难地抽出手,偏头在盖勒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伸手去拿书。
盖勒特手臂撑在阿不思的肩膀上,他正准备站起身,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阿不思的手指挣扎着,却怎么都甩不掉像是和手掌生长为一体的书。“盖勒特!”他大喊道,书页哗啦啦翻动,阿不思陷入昏暗的前一秒看见死神的黑袍在纸上翻飞。
盖勒特想要紧紧抓住阿不思,但他那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此时却仿佛应验的诅咒,不断浮现出如碎片般的记忆,令他的大脑痛苦万分,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松开。
突然,盖勒特感到晕眩减缓了几分疼痛,他意识到他在下坠,盖勒特可以透过自己因疼痛而带着泪水的眼眶看见阿不思红色的头发如同一簇火焰在黑暗中飞扬着,他回手想要找到魔杖,可阿不思在这过程中已离他越来越远。
漫长的、令人煎熬的呼呼风声滑过耳畔,阿不思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忍不住再一次大喊盖勒特名字时,他看见了地面,眼疾手快地施了悬浮咒,然后他们经过缓冲落在了质感类似大理石的地板上。
盖勒特撑着地面爬起来,他的魔杖被压在身后,已经断成两截,他泄恨似的捶了下地面:“该死……”
阿不思和他沉重的喘气声交合在一起,盖勒特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多么不同寻常——这里安静得无与伦比,白色的光芒笼罩着一切,看起来不分晨昏。
盖勒特站起来,他把断掉的魔杖收进袖子里,然后向阿不思伸出手,阿不思借着他的力也站起来,问:“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吗?”
“大概是的。”盖勒特警惕地望着周围,他习惯性地去拿魔杖,随即想起魔杖断掉的事实,只得叫道:“阿不思?”
“嗯?”阿不思闻声回头,他刚刚在注视着周围。
“我的魔杖断了,现在只能用你的魔杖试试怎么出去。”
“这里好像是一个车站。”阿不思说。
盖勒特愣了愣:“车站?”
“我以前去霍格沃茨上学,那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学校,需要在伦敦的一个车站坐火车,那个车站的布局和这里很像。”
盖勒特嗤笑一声:“那么就对着去学校的小火车发射昏昏倒地试试吧。”
阿不思没理他,对着地面、上方甚至周围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魔咒,但无济于事,他只得把魔杖递给盖勒特:“你试试。”
盖勒特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能保证不追究我吗?”
阿不思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当然。”
“阿瓦达索命!”盖勒特随手指了一处。绿光闪耀,但并不是很强烈,盖勒特估计这大概也不足以杀死一个人。
“盖勒特!”阿不思喊了一声。
“怎么了?我可没有杀人,不过——就算我想也不可能啊,毕竟这里除了我们也看不见任何人……”盖勒特慢条斯理地拖着长音,耸了耸肩把魔杖丢给阿不思。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吞噬在呼呼的风声中,寒冷的气息从四周飘散过来,两人神色都骤然一紧。阿不思把魔杖紧紧攥着,他的后背抵着盖勒特,两人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
四周变得昏暗,盖勒特与阿不思后背的间隙被风乘虚而入,盖勒特拿着自己断掉的魔杖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一阵猛烈的风刮来,同时炙热的气息从脚底蔓延,不知从何而来的沙石使他的眼睛无法完全睁开。盖勒特慌乱中看到一片黑色的布料在他眼前飘动着,他并不记得阿不思穿着这样的衣服。
突然,气温骤降,凛冽的雪灌进盖勒特的衬衫衣领中,狂风使他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他的魔杖断掉的半截插进了腹部,但寒冷使他并没有太大的疼痛,血液也还没有渗出。盖勒特透过层层风雪看见了阿不思,阿不思同样在地上,他手中握着魔杖,艰难地起身走向盖勒特。
盖勒特把另外半截没有插进他腹部的魔杖收进袖子,阿不思快步走到他身边,盖勒特的声音几乎被风吞噬,他颤抖着说:“我看见死亡围绕在我们身旁……”
“盖勒特?你还好吗?”阿不思拉起盖勒特,熟练地变出一簇蓝色的温暖火焰,他把那簇火焰变得更大了些,向盖勒特伸手。
“我没事。”盖勒特看起来有点恍惚,他爬起来的时候感到魔杖往腹部更深入了几分,他倒抽着气,下一秒又被过于严寒的风雪呛得闭上嘴。
阿不思看着他的腹部,皱起眉:“魔杖飞来!”魔杖从盖勒特的伤口飞出来,鲜血开始涌出,但也许是寒冷的缘故,流得不是很快。
阿不思施了个愈合咒,但盖勒特面色看起来依然很难看。不过可以看出,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盖勒特?”阿不思轻唤道。盖勒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问:“怎么了?”
“我没有怪你,”阿不思微微笑了笑,像是安抚,“但下次不要再施索命咒来试探了,这并不只对别人造成伤害,还有你。”
盖勒特看着他:“我知道。”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座古堡,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落满雪的山脉与拍打在漆黑礁石与陡峭崖壁上的海水,风冷硬得像屠夫磨过的斧头。“你的魔杖能借给我用一下吗?”他对上阿不思疑惑的眼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即使他的脸快要被冷风吹僵。
盖勒特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着,他轻挥魔杖的动作在此时依然显得轻松自如,下一秒,他便变成了一只金雕。
他扭动脖子,阿不思拿走了他嘴里衔着的魔杖,也挥了挥魔杖变成一只鹰,他的眼睛依然是湛蓝的颜色,映着白茫茫的冰山,似乎被尖锐的山脉棱角切成碎片。
盖勒特不再看阿不思,盯着他们唯一可行的目的地古堡,扇动翅膀的声音湮没在簌簌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