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静云寺的西厢房里,段深让段钢核算一下木材的用量和运输所需的车辆。段钢可是动了脑:掐指一算庙里的房屋还不少,这其中有正房大殿和大殿旁边的两个偏厦,东西厢房各有五间加起来一共13间。若一间房子按四梁八柱来计算就是44根梁、88根柱子,外加棚顶小椽木、窗户、门,初步估计一共得用五十辆车。
这几日一真与段深混熟了,吃过晚饭她也来到了西厢房。
段深说,“估算车数就是在估算我们的成本,我们应该仔细地算算。”
这时,谁也没有料到坐在旁边的一真说出了一个数字:“需要三十四辆往返一趟。”。
“三十四辆?”
段刚与段深现出惊异之色,在他们的眼中一真不过是女流之辈,对房屋修建之事一窍不通,没想到她竟然报出一个很具体的数字。
“怎么算出来的呢?”段深的疑惑不亚于段钢,他惊异地问,“依据是什么?”
“四梁八柱13间房、棚顶小椽子平均每间一百根、外加门窗口,几个数加在一起,差不多三十四辆四挂马车。”
“啊……”一真说得如此精细头头是道,段深与段钢都很惊骇,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尼姑她的聪明才智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段钢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小尼姑:“请问一真法师,家里有做工匠的吗?”
“家里没有什么人做工匠,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没有工匠却算得如此贴近,你的脑子也非凡人啦!”
“瞎算,不一定准。”
“嗨!”段钢很感叹,这个小尼姑不但聪明还很谦虚呢!
三个人的谈话在晚饭后一直没有停歇,尤其是他们在计算修庙用的木料时更是花费了很长时间。
段深觉得一真法师可不是空口无凭在那里乱放烟雾,他也因此更加关注这个叫一真的小尼姑。
“一真法师这么聪明,想必年幼时也受过私塾教育吧?”段深不由自主地问道,“不然,怎么会算得这么精准呢?”
“受没受过我也忘记了,反正有些事情我还是懂的。”
“一真法师的父亲也懂文墨吗?”
“老父不懂文墨,是一个典型的农夫。”
“啊……原来是这样……”一真法师的父亲不通文墨,但一真却如此聪明伶俐,这让段深更加惊奇,“苏老伯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一真法师很诧异,她不知段深是如何了解到自己的父亲的。
“你对我还很了解?”
“榆树庄离静云寺这么近,谈到一真法师何人不知?”段深笑道,只要我问一真法师,榆树庄的人岂能不告诉?”
“也是,我家距静云寺如此近,哪有无人知道之理?更何况我的事还惊动过县衙。”
“什么事惊动了县衙?”段深对一真所说的事很感兴趣,便追问道。
“还不是因我长得漂亮招来的麻烦。”
“与县衙何关?”
“还用问吗?公子一定明白县衙是作什么的,他们是为恶霸、地头蛇服务的。”
段深马上明白了一真法师话中之意,他默默地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
夜深了,段深与段钢睡在了西厢房的南屋里。
“这个小尼姑咋那么像斛律婉蓉呢……”
这是今日段深与一真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后才有的感觉,他发现一真法师特别像斛律婉蓉。无论是鬓角还是眉眼,无论是鼻子还是嘴角都像。他甚至觉得一真就是斛律婉蓉的化身,他还差点儿说出斛律光的名字。
头一次睡在庙里段深很久都没睡着,他一直在想一真的事。
如此知书达理,又懂算术,怎么能是一个村姑呢?她的身世一定很不寻常。
第二日早晨他们又相见了,他发现一真住在大殿左边的偏厦,而霄云法师则住在大殿右边的偏厦。
他们在东厢房吃了早饭,之后段钢就骑着马去了邺城。因昨晚他们计算出三十四辆车往返一趟才能拉回这些木头,段深叮嘱段钢今日多雇几辆车。
不知为何,他急切地想到榆树庄了解一真的事。通过与一名老妇的谈话段深得知一真并不是苏老伯的亲生,而是苏老伯某一日的早晨在自家的院门口捡到的。捡到的时间是一个月前有雪的早晨。并且那日天气很冷,这个漂亮的女孩已经冻僵了。
“她是不是那个在我眼前飞走的蝴蝶呢?”听到老妇的一席话,段深即刻想到雪中飞舞的蝴蝶。
回到静云寺,段深有了奇怪的想法,他要试探一下一真法师,看她知不知道斛律光。
在院门口的榆树下他遇见了一真法师,他向她寒暄了几句后问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听说北周的宇文邕要攻打北齐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真摇了摇头:“不知道。”
“北齐有谁能带兵打仗?”
一真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与谁学过武艺?”
一真精通武艺的事是榆树庄的人告诉段深的,他就想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忘了,不知与谁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