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多么奇怪或者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有一定的概率发生,这是人类的科学家提出的量子理论思想。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控制某些不可能事件的概率,那么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包括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来回穿梭,也就是掌控时间。根据这个理论,一个人突然消失在火锅店而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是可能发生的,只不过这个概率在你们眼中看起来太小,所以会排除掉这样的不可能事件。但是在亚原子范围,电子规则地消失在墙的这一侧并出现在另一侧却是随处可见的,若是不允许它们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现代文明乃至生物本身都将不复存在。由此及彼,既然电子可以平行存在,既消失又存在,那么平行宇宙也有其理论上的可能性。”
她仿佛回到了大物课堂,或者是曾经听说好拿分实际上要写三千字结课论文的宇宙学通识选修课,熬夜查过的资料和论文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回大脑,撞得她大脑一阵晕眩,脑内自动播放宇宙星空和数学物理公式随着bgm缓缓推动的景象。
不少影视作品和文学书籍对于平行时空有过各种各样的神奇描绘,譬如某个世界某个时间线上的“我”杀了人,众多平行世界的“我”没有杀人,但各自的生活却因此产生了连锁反应,“我”们通过各种线索推断到底是哪个“我”是凶手。又或是主角一脚踏入一个原本不存在他的世界,他的妻子和父母根本不认识他。无家可归的他睡在公园长椅上,第二天从床上醒来却发现身边躺着的妻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个世界影响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单一量子事件将一个世界分成一个我们正常生活过的世界和另一个除了你从未诞生以外完全相同的世界,或是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以上都是符合量子理论的。
“没错,”他点头,“只不过很遗憾告诉你,此间发生在你男友身上的并非是一次量子事件。死亡发生时,他的意识流入高维世界,而我投射到他身上,并将他的身体倒流回原状态。”
她直愣愣盯着他嘴唇翕动,脸上表情忽然空白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口,因为她看到对方平静点头。
低下眼,她的瞳孔微微颤抖——
此间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众多平行事件中极其微小的可能性之一,也就是说在数量更为庞大的事件中,男友的死亡是既定事实,这个自称为神的家伙没有降临。
手指撑住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感觉自己站在摇摆不定的小舟上,莫大的汹涌情绪几乎要将她湮没。
“哪个可能性占比更大么?并没有这样的说法喔。一切都在随时发生变化,平行世界无时不刻不在衍生,没有哪个事件是必然、不可能、更可能或更不可能发生的。”
“……”她忍不住抬起眼。
年轻男人仍然在尝试将麻辣锅底里的牛肉卷放进嘴里,眼泪哗哗直流,琥珀般透澈精美的眼瞳被水意完全浸润,让人不由联想不知道在阳光下能不能也折射出华丽绚烂的光泽,原本饱满的嘴唇被辣得微微肿起,红得艳丽夺目,鼻尖都氲起一层薄汗,看起来可怜非常。周围有不少人往这一桌投来视线。
她的小拇指却控制不住轻轻颤动,她直观感受到一股诡异的、不协调的非人感。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别吃了,会拉肚子的。”
以前男友刚吃没几口就会鼻涕眼泪齐下,哈着舌头直呼受不了,然后老老实实吃回清汤锅。今天对方吃的明显超过了平时的量,清汤锅却基本没怎么动过,她一时担心男友的身体。
“噢。”有点出乎她意料,他点点头,很听话地没再夹红彤彤汤底里的菜了。
说实话,这个反应和脾气,她忍不住怀疑到底是不是男友重回身体了。不过下一秒又回想起对方其实应该拥有男友的全部记忆,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
嗯……?也不对,有必要做的这个地步吗?既然根本不在意是否暴露身份,甚至主动坦诚,那就压根没必要迎合身体主人的性格啊。
“什么都一定要有原因么?很多事件发生的逻辑也许清晰明了,只不过身处三维世界的你无法理解。”他嘴边一根吸管连接冰牛奶,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向她,眼睛透亮,眼神纯良无害,总是让她联想到姨母家那条贪吃的大胖狗,这副与男友平时一模一样的神态让她有点混乱。
呃、这一整天也没见他像现在这样认真角色扮演过,怎么突然……
她闭起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无意同对方谈论更多宇宙哲学之类的东西。
女人缓缓吐一口气,“你说过,属于他的那部分意识是陷入了‘沉睡’。他会回来的,对吧?”
“没错喔。”
“什么时候?”
她睁开眼,直直看入对面那人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暂时没读懂的情绪暗藏其中。
四目相对。
静默并没有发生很久。可她却感觉自己的时间尺度被无限拉长。
空气蓦地凝滞,四周原本嘈杂的声音消退,心跳迟迟落不到下一拍,血液静止不前。
唯有意识灵活流动,感受这超出人类感知理解的异常现象。
也许是下一秒。
又或许是几十年,上亿兆年,但时间在这个维度毫无意义,所以当她的意识被抛回到原点时,一切才只过去了微秒不到,蜂鸟没来得及扇动一下翅膀。
喧闹的背景音如潮水涌回脑海,可能从未消退,只不过刚刚才被大脑接收。夜晚的火锅店生意火爆,服务员穿梭在桌子之间,小孩吵闹着要喝冰饮料,热气腾腾的火锅丝毫不减人们的食欲。
“……”她呆愣了不知道多久,才从喉间吐出两个极其颤抖的字,“……什么?”
或许她根本没有发愣,也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说不定在平行时空里分别发生了。
而当下的这个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景物,就被莫大的恐惧和痛苦淹没。
意识混乱且混沌。
巨大的无法感知到的信息争先恐后钻入她的大脑,窜入四肢百骸,仿佛要撕毁肉.身。
女人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死死埋在双膝之间,仿佛想要隔绝所有。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拨打电话。
头痛欲裂,她只想忘记那一瞬间的所有感知。
甚至无法尖叫出声。
意识湮没前的最后一幕是男友慌乱焦急的脸,周围的人群一片混乱,她陷入那熟悉的、安心的怀抱。
他回来了。
唯有这个认知伴随她步入永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