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明帝下旨将宫里的嫔妃发还原府,家在京城的有一日时间可进宫将人接回去。不是京城的内务府会备下马车将人一一送回。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就在众人还在观望讨论时,内阁首辅周大人家的马车在众目睽睽下率先进了宫,接走了已有孕在身的淑妃。
京城各府的车在首辅家的马车之后接连进宫,过午之后,内务府送人的马车也开始接连离宫,引得满京城的百姓都在路边驻足观看议论纷纷。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明帝为了一个同逝去的宁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宸妃遣散了后宫,且一心要立其为后。
王太后看着空荡荡的后宫,心头憋了一口气。明帝此举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也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后宫。这种情形下周家的车到宫里接淑妃,她不得不放人。
王太后看向身旁的王大伴:“去路亲王府,再传哀家的旨意,令他回宫!”
周家的车去了路亲王府。
来者是周姠的母亲谢瑶。一见到安宁她便躬身下拜:“臣妇参见宸妃娘娘!娘娘万安!”
安宁上前扶起了谢瑶:“伯母不必如此多礼。”
谢瑶擦了擦眼泪:“臣妇此次前来,是特地感谢娘娘。若非您想了这个法子救我家姠儿出来,我那可怜的女儿……”
她说着泣不成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强忍悲伤。
“周姐姐和我姐姐情同姐妹,我自然也是当姐姐如嫡亲姐妹一般。”安宁关心地问,“ 周姐姐如何了?”
谢瑶眼泪如滚珠:“我可怜的女儿,太后说她胎像不稳留她在慈宁宫调养,实则被人用药迷晕了一直昏睡不醒。足足睡了将近一个多月!寻来的太医看过,她便是醒了……”她眼睛赤红,神色悲伤至极,“若是情形好些,或许还能认人说话,若是不好,只怕连清醒都难……”
安宁默然。只想着王太后会将淑妃扣留在慈宁宫,却没想到她会下这么狠的手,竟然只要腹中胎儿舍了母体让其昏睡。若非用了这釜底抽薪的法子,淑妃只怕就在昏睡中度过剩下的这几个月,最终在生产时一命呜呼。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安宁起身走到窗边,见外面王大伴领着一群人强闯进了院子,他手里高举着太后的懿旨,旁人也不敢拦他。他到了院中间道:“太后懿旨,请圣上携宸妃娘娘回宫,即刻启程!”
前几次王大伴前来是请,如今是下了旨意宣他们回宫,其意义大不相同。
谢瑶起身要随安宁出去接旨,安宁却轻轻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王大伴举着懿旨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却无人来应。他心中惴惴,不敢问明帝,只得色厉内荏地喝问一旁的下人:“宸妃娘娘何在?”
下人嗫嚅道:“娘娘在待客。”
“大胆!”王大伴怒极,“太后的旨意!她竟然敢抗旨!”
话音未落,一侧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瓷杯飞出,径直砸在他的头上,打得他晕头转向。明帝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滚!若你再不滚。”他转身抽出了墙上挂着的长刀指着王大伴,“朕今日就砍下你的头颅送回宫去!”
王大伴哪儿还敢多留,留下懿旨带着人灰溜溜地逃回了皇宫。
听说明帝和宸妃公然抗旨,王太后气得脸色煞白。同时她隐隐感觉到一种恐惧,有些东西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朱弘辉再不是那个她手中的牵线木偶由得她任意拿捏。如今他公然和她撕破了表面维持的假象和平和,她竟然一时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站起身心头惊惧,暗自强压着怒骂:“这些年我真是错看了他!竟然这般不孝不悌!”
“太后!”一旁太后的亲信官员出列抱拳道,“臣下有个法子!”
此人也是王氏嫡系血脉,论起来是太后的后辈。她压着心头怒火:“说!”
亲信道:“圣上这般不孝不悌,太后不如明旨昭告天下,称因圣上而气得卧病不起,积聚各路言官上谏,再由咱们的人引着文武百官们同言官们一同前去路亲王府,跪请他同宸妃回宫!”
王太后看向王大伴,一甩长袖:“拟旨!”
明帝执意要立宸妃为后且公然抗旨的事情经王太后的懿旨明发之后,百官们都去了路亲王府门口跪地请明帝收回立后的旨意回宫。言官们更是一个个都换上了敛服,聚集到一起携手同去路亲王府誓要死谏,以求让圣上做个明君。
百官们跪了一天一夜,明帝闭门不出,更不对官员和言官们做任何回应。
如今已是仲夏,白日里日头高照。亲王府门口的广场原是校武场,光秃秃地没有一棵树。百官们就在烈日下顶着日头暴晒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这般硬挺了整整一日后,年岁高的工部尚书扛不住,身体晃了晃晕了过去,引来四周围的一片惊呼。
几人赶紧将晕倒的尚书抬到一旁的阴凉处,有好心的百姓送来水浇在他脸上。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有言官神色悲戚地越众而出跪在王府前高喊:“圣上!下官今日豁出性命死谏!您切不可被女色迷了心智!天下人首尊一个孝道!您这般行事,如何为天下人做表率?!”
“娘娘。”太后的亲信高官同王太后通风报信,“百官跪求了一天一夜,老尚书晕倒在了亲王府外,圣上仍是不为所动。”
王太后站起身,在大殿里低着头来回踱步半晌,突然下定了决心,对御前侍卫道:“曹正!”
曹正出列:“臣在!”
王太后神色冰冷:“你点一营人马,去路亲王府迎圣上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