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秦岭深处,千峰如戟,万壑藏云。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蟒盘虬,浓得化不开的瘴雾终年弥漫,将这片古老山脉渲染得如同蛮荒鬼域。
那三千名伪装成商队护卫的前陇右边军老兵,已在这片迷宫中徒劳无功地辗转搜寻了半月有馀。
他们虽是百战馀生的精锐,惯于沙场争锋丶列阵破敌,但在这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中,一身本领却似巨兽陷于泥沼,空有蛮力,无处施展。
半月来,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鬼魅牵着鼻子走。
时而发现几处馀烬未冷的废弃营地,证明敌人刚刚离去。
时而外围哨兵在深夜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夺去性命。
时而在视野开阔的山谷间,瞥见小股人马挑衅般地现身,待他们咬牙切齿地追去,对方却似融入山石林木,踪迹全无。
敌暗我明,敌逸我劳。
这种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与体力消耗,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这支骄兵悍卒的锐气。
乾粮日渐减少,山泉凛冽却难饱肚腹,崎岖的山路磨穿了坚韧的牛皮靴,更磨蚀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悄然蔓延。
带队的那名魏氏心腹将官,此刻驻马在一处山脊,望着脚下云雾缭绕丶仿佛无穷无尽的山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出发前魏泯尚书令那冰冷而严厉的嘱托犹在耳边——「速战速决,格杀匪首,夺回财宝,不留后患!」
可如今,连敌人的主力影子都摸不到,空有雷霆之力却无处挥洒。
再拖延下去,莫说完成任务,只怕这三千疲惫之师,都要被这茫茫秦岭吞噬殆尽。
「报——!」
一名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密林中钻出,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发现猎物的兴奋,气喘吁吁地指向远处一道如同大地裂痕般的幽深峡谷,「将军!前方————前方鬼见愁」峡谷!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和宿营痕迹!
炊烟虽熄,但灰烬尚温!看规模,绝不止数百人,恐怕————恐怕是那伙草寇的主力,正在峡谷另一头的开阔地休整!」
「哦?!」
将官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多日的郁闷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贪婪与即将完成任务的狂喜,「终于让老子逮住这群滑溜的泥鳅了!
传令全军!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加快速度,给老子直扑鬼见愁」!
务必趁其不备,全歼敌军,擒杀匪首,夺回宝物!」
「将军,三思啊!」
一名较为谨慎的副将急忙劝阻,指着那地势险恶丶仅有一线天光的峡谷,「鬼见愁」地势险绝,易守难攻,乃兵家绝地!贼寇若在此设伏,我军危矣!
是否先派小队斥候仔细探查————」
「埋伏?」
将官不耐烦地打断,脸上满是对副将怯懦的鄙夷,「区区草寇,仗着熟悉地形跟咱们捉了半个月迷藏,已是黔驴技穷!
如今既然暴露主力,正是天赐良机!就算有埋伏,凭我三千陇右锐士,结阵向前,什麽埋伏冲不破?
难道还怕了这群乌合之众不成?
休要再多言,贻误战机!全军听令,冲进去!」
在将官的严令呵斥下,三千士卒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拖着疲惫的身躯,排成紧密的战斗队形,刀出鞘,箭上弦,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条阴风惨惨的「鬼见愁」峡谷。
谷内两侧峭壁如刀削般陡立,遮天蔽日,怪石嶙峋如鬼怪伺机扑人,脚下道路狭窄崎岖,仅容数人并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木和某种不祥的寂静。
就在先头部队完全深入峡谷腹地,后队人马也大半踏入这死亡陷阱的刹那「咚!咚!咚!」
三声沉闷如惊雷的牛皮战鼓,毫无徵兆地从峡谷两侧的悬崖绝顶轰然炸响,声波在狭小的空间内反覆撞击丶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杀—!」
「杀光魏家的狗腿子!」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地动山摇!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峡谷两侧的密林深处丶嶙峋怪石之后,如同瞬间从地狱涌出的魔兵,冒出了密密麻麻丶数不胜数的身影!
他们衣衫槛褛,面目黝黑,但手中的刀枪却闪烁着寒光,眼神中燃烧着仇恨与疯狂的火焰!
巨大的滚木礌石带着毁灭的气势轰隆隆砸下,密集的箭矢如同倾盆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入狭窄的谷底!
「不好!中计了!快!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带队将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几乎在伏兵出现的同时,峡谷的入口和出口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早已准备好的合抱粗巨木和千斤巨石轰然落下,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三千精锐,瞬间成了被困在狭长棺材里的待宰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