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福站起身来，面对李清禾，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他深深一揖，随着手的合十，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标准的行礼，却像是掩藏着什么情绪。女侍中和东厂督主从等级上说是同级，但是东厂是掌握实权，甚至在锦衣卫之上，它可以随意监督缉拿臣民，而不受其他司法机关如大理寺、刑部的干涉，向来不把别人当回事，现在居然向同级的女官这样尊敬，让人大为惊奇。

姜福的脸色微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女官大人，您多虑了。”姜福的声音尽量显得沉稳，但他的心跳加速，喉咙干涩，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不过是为朝廷尽忠，行事或有偏颇，却绝无他意。”

他的目光在李清禾身上悄悄多停留了片刻，似乎像是看见什么珍宝，亦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的故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生怕被她发现。

李清禾不为所动，她的声音更加冷冽，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显得那么有力，那么有节奏：“忠诚？你的忠诚，是将无辜之人逼至绝路，还是将朝廷的法度置于何地？”

姜福的喉咙微微滚动，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在李清禾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女官大人，本官行事，自有分寸。”

李清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分寸？你的分寸，就是将这将军府置于风口浪尖，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直指姜福的软肋。

姜福眼神一暗。

李清禾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冷冷地展开：“这是岳将军府上近日的出入记录，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何来藏匿钦犯之事？姜福，你的指控，不过是无中生有。”

“哦？那么女官大人为什么会监控将军府呢？”姜福微微低着头。

“姜公公，好像有所不知。”前三个字特意加重了力度。“岳将军的内人安夫人即将与你我同朝为官，本女侍中当然要考察一番。”

公公两个字十分刺耳，不料姜福像是没听见似的，嘴角牵起一点弧度，“是吗？我们东厂确实孤陋寡闻，竟然有所不知。”

“东厂手眼滔天，但也不是什么都应该知道。我们鸾阁选拔人才自然只用我这个女侍中决定就行。”李清禾步步紧逼，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姜福，不要以为有高德海撑腰，就可以在朝堂上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今日之事，若非我出面，岳将军岂不受你冤枉？”

姜福在李清禾的尖锐讽刺下，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李清禾的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刺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权势熏心让人作呕的阉宦。

"李女官所言极是，鸾阁之事，本官确实不该过多插手。"姜福的声音依旧稳定，但眼神微微黯然。低眉顺眼地简直不像传说中那个嚣张跋扈，夺人性命恶鬼权阉。

李清禾见姜福并未如预期中那样动怒，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她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足以让他失态，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平静应对。姜福，按道理来说，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啊，她的目光在姜福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想要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白皙的面皮八风不动，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刚才的的低头像是幻觉。

“这太监，还挺赏心悦目，”一不留神，李清禾脑海里冒出来这个想法，“只可惜，中看不中用。”

李清禾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移除脑海，看来是自己有些日子没去醉风阁消遣，导致自己在这时候对个阉人想些有的没的。

"岳将军，今日之事，本女侍中自会向皇上禀明。"李清禾转头看向岳将军，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你不必担心，皇上圣明，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岳将军闻言，心中感激，连忙抱拳行礼："多谢李女官。"

姜福侧身而立，目光不时地在李清禾与岳将军之间游移，心中如同翻涌的潮水，难以平息。他注意到，李清禾与岳将军交谈时，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份默契与信任，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温柔。

他眼睛中闪过一丝落寞，嘴唇紧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似乎只能吸进满腔的酸楚。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反复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淡淡的印记。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个多余的存在，一个被她视为阻碍的“敌人”。

自己也该识趣先走一步，李清禾和岳将军留下空间，让他们能够商讨如何处理那个朝廷钦犯的问。是的，他知道，在他带人来时，这个女犯人及其儿子在将军府藏着。

他知道这个犯人和儿子至关重要，命令来的突然，他也无法拒绝。虽然无法私下传递消息，只能大张旗鼓威势浩大的来到将军府，为他们提前做了预警。

番子们按照他的命令围住了将军府的正门，却没有封死后门，这是他暗中给予将军府的一个机会。

他看向后门，不知是否已经转移走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将军性格这么直，脾气这么暴躁，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酿成无法翻身的后果。

如果他真的动手，自己没有理由不叫人进来。但是这个女犯人和儿子必定会被抓到。幸亏，幸亏清禾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