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浓墨，无风无雨，连一丝云动也无。街巷空无一人，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也低沉而压抑。灯笼的微光在风中摇曳，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如同鬼魅的手指在墙面上攀爬，平添了几分诡异。

坐落于京师东安门之北的一处深邃街尾，其外观古朴而肃穆，透露着不可侵犯的深沉。朱红色的大门上，黑亮的门钉排列有序，闪耀着冷冽的光泽，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镌刻着“东缉事厂”四个大字的牌匾，字体刚劲有力，被风霜侵蚀，看起来有些模糊。显得十分低调，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旧宅。有知晓这是什么地方的人才会知道每一粒门钉都是皇权的印记。

在这无风无雨的夜里，东厂高墙之内的刑罚室内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身影。惨叫声、呻吟声、铁链拖动的声音，各种令人毛骨悚然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东厂的刑罚室内，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正遭受着无情的折磨。他的四肢被铁链锁住，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不似人样的囚犯的暗影走向前，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面目更加模糊，身着暗色锦袍，上面绣着隐秘而精致的图案，与他所处的环境相得益彰，仿佛他能够随时融入周围的黑暗中。锦袍的领口和袖口处，镶着细密的银丝边，每当他动作时，银光闪烁，如同暗夜中正在捕猎的蛇。

正是素有恶名的东厂督主姜福，传说东厂提督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不是活人，进了东厂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而落在东厂督主手里的则是生不如死，幸运的尸骨成灰，不幸的沦为那恶犬的口中食。

他的声音冷漠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中传来的诅咒：“说出所有知道的，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囚犯的心中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东厂的魔掌。他的眼睛已经被血水和青肿压的睁不开，一条自左眼到右嘴角的伤痕里面隐隐见到森森白骨，因为没有治疗，已经隐隐有腐烂的味道，他干焦混着凝固的血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而沙哑：“我...我什么都说，只求一个痛快。”

那个始作俑者挥了挥手，立在一旁的太监，立即行动起来，记录下他的每一句证词。

督主的手指沾染了些许血迹，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地擦拭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然而在这昏暗血腥的审讯室之下，这种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犀利的光芒，他向来是洞察人心的好手。嘴唇紧抿，喉咙中发出低沉的轻哼，似乎在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的快感。

下属记录完毕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都记下了？”

“是，督主。”下属回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点了点头，将丝帕收起，站起身来。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仿佛与这黑暗的室内融为一体。

督姜福踏着月光返回府邸，踏入内室，他的目光扫过一室静谧，眉头微微一蹙，却又早已习惯，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这个犯人是他呕心沥血了一个月才抓住的白莲教分舵舵主，骨头很硬，姜福陪他硬熬了三天，终于他撑不住，吐露了更多消息，安排好人埋伏抓捕后，终于撑不住回府沐浴。

姜福缓缓解开衣襟，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每解开一扣，都是对自我边界的一次侵蚀。衣物滑落，露出斑驳的皮肤，上面交错着旧伤痕与新淤青，记录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他没有在意那些，抬起头，目光避开铜镜中的身影，像是不愿面对那身下的残缺。

他整个人埋在热汤里，淹过下巴，眼睛，和头顶，再无动静，热水温暖，却掩不住内心的自我厌弃。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他的眉他常年紧锁，眼睛闭合，深沉、隐秘、不可捉摸。

他埋在水里许久，直到呼吸变得困难，才缓缓抬起头来。水珠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回木桶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他从水中站起，微微运功，水液蒸发，取回熏过香的衣物，躺上床休息，安静的不似活人。

不过一个时辰，天已经亮了。

京城的街道，平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成一首人间烟火乐。

“叮叮叮……”

一串清脆的不起眼的马铃声由远及近。

街道上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一些敏锐的小贩，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们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货物，手脚麻利地打包，仿佛有一股不可见的力量驱使他们赶紧逃跑。

而那些反应稍显迟钝的小贩，直到街尾出现了东厂的幡子，才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动作变得笨拙，有的甚至跪趴在地上，两股战战，不敢抬头。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东厂侍卫，威风凛凛地开道而来。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过四周，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为即将到来的宦官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然而这样的大张旗鼓的排场，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