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三娘虽然对此不满,但她是最没嘴说反对的一个。
她自己也曾是从商的女子,没理由嫌弃另一个同样打拼的女子。
只是对于王丫头的年龄颇为介意,二十来岁的老姑娘,总比不得风华正茂的少女适合做孙媳妇儿些。
但见萧子墨铁了心一般的坚持,素来放心大孙子的萧三娘又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陈氏倒是想抹着眼泪将此事闹黄,但萧淮瑾按照萧子墨教的,一番利弊分析下来,陈氏担忧自己儿子的仕途,也只好憋憋屈屈地应下了。
因着未来儿媳反倒是三弟妹手下做事的,陈氏还特地找了宁氏来保这个大媒。
不过她略显尖酸的语气多少带出些心中的不满来。
“三弟妹倒是个会调教人的,你手底下那丫头也不知是给你大侄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心心念念的便要娶她。”陈氏将个帕子一甩,坐到了五姑娘家里。
同样是官太太,她毕竟有几十年经验了,宁氏不过才做了两年而已,在她面前仍旧是那副平民模样。
宁氏陪着笑脸,先将五姑娘支了出去,这才亲自给大嫂捧了茶。
陈氏接过茶杯就放下了:“弟妹如今好歹也瞧着我的面子,把她们家的身契转给我吧。”
她还得费心思托人回原籍,将这一家子的奴籍身份做成农人,真真是麻烦。
宁氏先前已从萧三娘那里知晓了此事,再听陈氏提也就不吃惊了,她笑道:“大嫂若问我要,我是一个字儿也拿不出来的。”
陈氏不解地看向她。
“王姑娘一家的身契早就赎回去了,她们家原本就是农户,上京之前已经到官府中重新造册了。”
陈氏心中暗自松一口气,这才收了帕子,喝了一口茶:“你素来是个心善的,想必是多得了你的照顾,否则卖倒的身契,岂是那般容易赎回的?”
她虽是官太太,但也是从平民过来的,况且时常听萧淮瑾唠叨几句民生多艰,自然也了解底层百姓的不易。
没了奴籍的人除非发大财,但靠着节衣缩食攒月钱是根本攒不够赎身钱的。
庄户严格来说虽算不上奴婢,但靠卖力气种地也只能吃饭,又如何赎身?
宁氏脸上还是挂着笑:“这上头我倒是没出什么力,便是赎身银子她也一分没少给我,我也照单收下了。”
她收下的是银子,却还给了王丫头全份儿的人身尊严,所以一分也不能少。
这些只是她与王丫头之间的事情,虽然不值当同外人提起。
但宁氏觉得此番有必要让陈氏了解清楚王丫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氏果然又是一怔。
这丫头果然有几分本事。
但她心中到底难平。
即便她们家已经是农户,但比起如今的萧家,身份上还是低了一大截。
要她唯一的儿子这般低就,陈氏想起来就一阵窝火。
“既如此,索性劳烦弟妹与我做个媒。老太太和大爷已然应准了此事,三媒六聘的,你去与她爹娘谈妥了便是。”
陈氏言下之意,便是要宁氏代她与王家商讨结亲的事宜。
这桩亲事她本就不满意,现下哪有心情亲自张罗这些?
谁知宁氏又驳回了大嫂的话:“依我说,这事倒先不急着办。”
陈氏以为宁氏怕麻烦,不想沾惹此事,故此推拒。
她又将帕子撩了起来:“我想着你们素日打交道,自比旁人更知根知底些,若有什么话也方便说不是。”
宁氏却是笑笑:“正是因为我平素了解这位王姑娘,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此事须得先同她说才算数。”
王丫头的父母羸弱,平日都是她当家做主。
况且宁氏未曾听她说过有成亲的打算,此事多半是萧子墨的一厢情愿。
若是贸然向王家提起,王丫头却又不愿意,总是闹得尴尬。
陈氏听宁氏将王丫头的情况同她多说了些,抬手将茶杯中的浮沫赶了几遍,冷笑道:“你既说她精明能算,又怎会不愿?怎么,眼睛长到天上了不成?连堂堂翰林院大官人也瞧不上了?”
宁氏见陈氏总是一副夹枪带棒对王丫头不甚满意的样子,知道再劝也只会徒增她的反感。
所幸大嫂将这事交于她来办,她便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先是借着巡视的由头,带着五姑娘到食肆里找王丫头。
说这事之前,却又将五姑娘支了出去。
五姑娘由自己的侍女陪着在街上闲逛,心中却有点郁闷。
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家里长辈们在为二哥哥议亲,这有什么可避着她的?
偏生大人们越是神神秘秘地遮掩,她就越是好奇。
到底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