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方士骤然痛喊“啊!”握剑的手臂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咚咚滚落在地!
殿中众人惊悚回头,门边立着一道人影。
他穿着白色单衣,显然是从床榻刚起,面皮乍一看惨白如纸,那双眸子却黑得瘆人。
他视线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一脸惊惶的魏太后身上。
“母后这是做什么?”
他缓步走进,那持铃方士吓得五体投地,断了右臂的方士已经痛得两眼翻白,在地上打滚。
“皇帝……”太后从未见过小皇帝如此鬼魅之相,腿脚竟有些站不住。
一旁的老嬷嬷不怕死地开口:“禀陛下,禾婕妤被邪祟缠身,太后特地请了方士诛邪。”
“邪祟啊。”少年唇角弯了弯,他慢慢走到昏迷不醒的禾简身前,弯腰将人抱进怀里,脑子里嗡鸣的机械音,才终于止住。
少女肩头流出的血沾到他的五指,呼吸浅又细碎,他极轻地皱了下眉心。
一只血淋淋的手陡然扒住少年的腿,他视线下移。
那断臂方士抽着气哀嚎:“陛下……”
所有的话尽数断在咽喉,手滑了下来,众人看着那蠕动的人突然僵直不动,皆吓得腿软手凉,直冒冷汗。
死、死了?
老嬷嬷瞠大眼睛,怎么死的?谁杀的?她下意识地看向单衣着身的小皇帝。
少年察觉望来的一眼,梨涡一显,笑问:“你觉得,孤像不像邪祟?”
寒意爬上脊椎,嬷嬷扑通跪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只一个劲磕头。
殿内弥漫着血腥的黏稠,摇铃的方士见状颤栗地往外逃。
他跌跌撞撞地转了个身,双目突然暴凸,左手摇铃爆裂,碎片似飞刃抹过颈间,滚烫的血液喷溅,他嗬嗬几声,倒在了地上。
太后踉跄两步,见少年抱着人朝她走来,她颤声道:“……皇帝要杀哀家?”声音中的威严消失殆尽。
“不是母后要杀孤的美人吗?”少年垂眸看着怀中少女,淡声说:“孤记得孤说过,谋她,即杀孤。”
太后心神大震,整个人似瞬间颓然,好一会才说:“是哀家抚养你长大,你如今为了个女人,欲杀哀家,孝悌尽弃,是想做亡国之君不成?”
“是母后疯了。”少年面无表情地抬脸,“服侍您的侍女,可是亲眼所见您邪祟入体,失手杀人。”
魏太后终是失了仪度,颤巍巍指着少年,怒骂:“哀家瞧你才是邪祟!这大齐——”
一颗药丸陡然弹入太后口中,她惊恐之下竟顺着喉管咽下,喉咙紧缩,耳边声音骤然褪去。
见那少年对不停磕头的老嬷嬷说:“嬷嬷将太后送回慈宁宫佛堂,好生照料。”
老嬷嬷连滚带爬地起身,搀扶着有些失常的太后,磕磕绊绊地退离了内殿。
少年本欲抱着禾简回正殿,没成想才到回廊,胸腔积压的血气猛地吐了出来,他手腕失了力气,右膝砸在地上,怀中人这样一番颠簸,竟也未醒。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多次违背禁制,斩杀画壁生灵,启动溃散机制,开始溃散“龙仲修”意识,若其意识彻底消失,您的神魂亦将无法维持完整,即使完成任务,也会永囚此境,直至您界外真身,身死道消】
“画壁生灵?”薛贺楼长睫轻动,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你强行将我绑定这样脆弱的人,为之奈何?”
【系统:宿主应当清楚,本次入境者,均要护一凡胎证心,此女入境时间和您最接近,故而您二人产生缔结,她亦是您夺取生死树果的关键】
薛贺楼没再说话,他抱着禾简重新站直身体,将人送回正殿的床榻,又取出一枚止血丹喂她服下,视线触及禾简摊在被褥上的右手。
他眸光微凝,低喃:“若不是你一心解契,也不会着了他们的道。”
随即又二指并列,点过眉心,牵引出一丝灵力,他俯身,指尖拂过禾简的掌心,极迅速地落下解契符文。
而后在床侧闭目调息,月至柳梢,薛贺楼缓缓掀开眼帘,传来一直守在外头的内侍,问清白日发生的每一件事。
“你是说地牢有古怪?”
薛贺楼撩开帘帐,从昏迷的禾简怀中取出沾了血的遗诏,起身走向殿门。
才出殿门,忽又驻足,望向长廊外瑟瑟发抖的绿珠,“好好照顾你主人,莫再让她出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