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在笑,容珊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胡说!”容珊跳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你胡说的是不是?!我现在就去叫医师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做的事......”
“容珊。”他抓住她的胳膊。“勿要再麻烦医师了。”
容珊身体僵着转回来,与他对视。
沉默,良久的沉默。
袁琛怔怔地看着容珊走到桌子前,挥墨,挨着焦黑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珊.......”袁琛睁大双眼,他看着竹简上的名字,声音喑哑,“你何必如此。”
“哼,”容珊仰起头,让眼泪倒回眼眶,强颜欢笑:“本郡主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喜欢你,你既喜欢我,又为了我受这样重的伤,我要是现在抛下你,成什么了!你只管养病便是,本郡主向来行事大方,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他瞩目她良久,眼里波涛汹涌。如玉一样优雅的轮廓模糊在阳光的阴影下,愈发令人捉摸不定。
转瞬金,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望着她的眼里,多了些狡黠之色,“珊郡主如此诚心待我,如何让在下忍心让她守活寡呢。”他顿了一下,“兴许只是兴许。”
什,什么意思.....容珊歪着头看他,泪珠停在脸上。
他一笔一划地慢慢描摹着竹简上的名字,梨涡渐深,“虽说当日,在下命悬一线,但所幸医师赶到得及时,力挽狂澜,在下应不至于四十岁便身殒,所以.....”
容珊愣住,“所以,刚刚你说的什么活不过三十五......你,你拿这种重要的事骗我?!岂有此理!”
她抬手打到他胸口上,袁琛吃痛地叫一声。
“啊.....好痛,珊郡主,在下好痛。”他变了副面孔,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角,轻轻晃着。
“..在下病弱之躯,如何敢隐瞒郡主,不过是话还没说完罢了.....咳咳咳.....抱歉,在下身体....”
他猛烈地附身咳嗽起来,滑凉的墨发铺了满枕,“在下只是想看看,郡主的心意,是否与在,是否与朝玉一致.......
若有幸得此,朝玉残生,便无其他所求了.....咳咳,朝玉欺瞒郡主,罪无可恕,郡主若再烧一次婚书,朝玉绝无怨言。”
容珊无奈地看着他,他凝望她的那双眼,有浩浩烟波,又有春水细流。
锦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白皙光洁的胸口肌肤,近在咫尺的唇呈淡淡的粉红色,在白皙的脸上,竟有诱惑之色。
“行了行了行了,”色令智昏,容珊只能顺着台阶下,“看在......你为我挡伤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敢开这种玩笑,鞭子伺候。”
她凶巴巴地说,然后又问,“不是为了什么身体原因,那为何要烧婚书呢?等着我写上不就好了。”
“在下听闻,珊郡主对姑母说,不想守成婚的规矩,婚书、婚约,即使有了也只是束缚。”袁琛目光涟涟,
“在下已经它毁掉,不知道珊郡主,能不能.....多喜欢朝玉一点。”
“袁—朝—玉”。容珊咬牙说,又只能摆摆手作罢。
嗯?她心中一动,这件事,不是刚刚才和母亲说的吗?他如何知晓?
她刚要开口问,小雀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郡主!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容珊疑惑地说,“进来回话。”
小雀一个趔趄,跪了下来,“方才有人来宣旨,将军,将军....被降职了!”
“什么?!”容珊惊呼,赶紧向外面走。
“阿珊....”袁琛仰起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
翌日,幽州城门前。
暮霭苍茫,幽州城门前,银甲的虎贲军列队如云,枪戟森森。刚下过雨,湿润的空气卷着春寒,弥漫一股萧瑟之感。
“阿珊,不要担心。”公孙戍只顾大笑着拍女儿的肩,“咱们幽州儿女,不哭哭啼啼的!”
“......是,父亲。”容珊轻叹一口气,又下定决心说:“我若实在想您,就骑着踏雪去京都!”
踏雪是容珊马儿的名字,五岁时将军所赠,是一匹漂亮的西凉大马。
“好!”公孙戍抚掌而笑,“你也长大了,”他感慨地看着她倔强的面孔,又不放心地嘱咐道,“爹能护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你万事一定多加小心。”
“是.......”容珊恭敬地说,“女儿记住了。”
袁琛看他们还是念念不舍,便上前行礼道,“将军放心,侄儿定会照顾好阿珊的。”
长公主此时也将东西收拾妥当,她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娘”,容珊忍不住叫住母亲,“你们还会回来吗......说到底,为何不带我一起去?”
“傻孩子,一个姑娘家,掺和这些做什么。”长公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忽然将容珊拉到一旁,惊喜地问,“不过,娘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同意和小琛......之前不是一直说不吗。”
容珊翻了个白眼,故意说,“还不是怪娘和舅舅,立下什么婚约阿.......便宜他了,哼。”她傲娇地扬起下巴。
“婚约?”长公主头微微后仰,奇怪地说,“你与小琛,何时有过婚约?”
容珊的眼睛微微瞪大,刚要继续追问,却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姑母,时辰差不多了。”
容珊站在原地,目送着漆黑的车驾远去。面前是青灰色的暗淡天空。漫天寂静,唯闻城中燃声哔剥。
袁琛在她身后不远守护着她,他的亲信沈追忽然急匆匆地过来,站到他身边。
“世子!不好了!”沈追着急地附在他身边耳语,“犯人的口供信被偷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