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那位李将军好生凶残,竟然将黄相的孙儿从他的外祖家抢了出来,顺手将他外祖家的家人尽数烧杀。”一名饿得形容枯槁的女子拍着胸口哆嗦道。
另一位长得略微敦实些的大妈笑道:“田妈妈,当初您儿子饿死的时候,您可不是这般说的。”
“哎,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小孩儿,能有多大罪。”
“嘁,他不曾犯下多大罪,却足足享了八年福,谁教他福气不够,要命来偿还了。”
黄育芩跑得累了,扶着墙歇息,听见耳边闲聊,心中连呼不妙,不敢再多歇息半刻。黄育芩抬起头,远眺着被士兵重重围起来相府的方向。
相府中早就哭成了一团,黄毓苗抢上前来,黄夫人的嘴角逸出一丝朱色,勉力露出一丝笑意:“不要哭。”
黄夫人不知何时竟然偷偷藏了一支金簪,趁众人不备掏出金簪抵在喉间,竟无一丝犹豫地将它插入自己的咽喉。
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呆了,直到黄夫人倒在血泊中,黄毓苗这才如梦初醒,挣扎着爬向黄夫人。黄府众人群情激奋,哭喊声,叫骂声,哀嚎声乱做一团。
李锋做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三名士兵出列,手起刀落间,相府中稍有脸面三位老奴人头落地。
血肉绽开的声音教人齿根发麻,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黄毓苗目光如刀,恨不能立刻将他砍成碎片。
李锋举起手,正准备再度下令,孙一千按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
“李锋,你够了!”孙一千忍无可忍,他正想喝令停止这场处刑,却不知身后的两名护卫何时上前,一左一右地制止住他的动作。
行动受制,孙一千对李锋怒目而视:“你!”
李锋懒得给他半个眼神,俯视前方笑道:“孙兄,您莫要挣扎了,还是好好地看戏吧,常日里,都是我们卑躬屈膝,如今让他们演一场猴戏给咱们看看。怎么,还是你不舍得他们了?你如果现在偏心黄育芩,我担心采采会不开心呢。”
背后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孙一千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锋。
此等孤儿寡母的场面过于血腥残忍,李锋下令关起大门。就在大门缓缓阖上之际,却被一只手挡住了,围观群众愣住了,这只手骨肉匀亭,雪色玉质,只有常年养尊处优之人才会养出来的美好的形状。他们的目光再顺着这只手移向脸庞,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就闪身进去了。
身姿飘逸,是个浊世佳公子模样,却不知这人为何来到此地,众人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毓英,你怎么回来?”黄毓蔚失声道。
众人“哦”了一声,明白过来,这位便是相府上下视若明珠的小公子了。
听闻黄毓英出家修仙去了,现在看上去倒是修出了十足的冷情冷性,只见他径自掠过家人,走向李锋的方向。
“自然是回来看你们全家去死了。”黄育芩回过头笑了起来,李锋替他安排一张椅子,黄育芩落落大方地坐下。
众人皆愣住了。
黄育芩的嘴角勾起邪笑:“说你们蠢呢,你们会不会不服气啊,快说吧,黄徽文如今身在何处,我若要在新朝立足,黄徽文必须得死,如果黄徽文不死,你们就代他去死好了。”
黄毓苗颤声道:“毓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黄育芩顾不上理他,拍拍手笑道:“还不快将我的好嫂嫂和好侄儿一起带进来。”
围观的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四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将姜令仪和黄绍谦从正门外带了进来,将他们推倒在地,姜令仪敢怒不敢言,眼泪却在看见黄毓苗的那一刻掉落了下来:“夫君……”
吃瓜众人议论纷纷,有议论黄育芩利欲熏心,有议论他大义灭亲,有议论他不念手足之情,总之乱乱糟糟。
“黄毓英,你丧尽天良,弑母杀兄,不得好死,死后永世不入轮回。”黄毓蔚张口骂道。
黄育芩似乎恍惚了一下,细致的眉眼拧起,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黄毓蔚的面前,伸出手,来来回回地抽了他十个耳光:“你说谁不得好死,你说谁丧尽天良,你说谁永世不入轮回。”
黄毓蔚的脸皮登时肿胀如馒头,嘴角滑下一缕鲜血,黄育芩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自己的右手,活动着右手手腕,随即他嘻嘻笑道:“瞧我越活越过去了,和一个将死之人斤斤计较些什么。”
“畜牲!”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鱼儿上钩了。”李锋得意地冲孙一千笑笑,孙一千拧过头。
“快走啊,那人不是毓英。”黄毓蔚突然爆出怒喝,然而此刻已经迟了,潜伏在人群中的士兵早就将黄徽文按到。
明玉赶到时,只看见相府朱门徐徐关上,他驻足跺脚,却被身后的冒失鬼险些撞到。
“明玉!”
“毓英!”
此时不是谈话的良机,眼见黄育芩便要冲了过去,明玉立刻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黄育芩奋力挣脱了他的牵制:“放开我。”
“前面就是陷阱啊,毓英,你万万不可冲动。”明玉劝阻道。
图穷匕见,杀机已经尽数浮现,可是如今手中再无可用之人,再无可用之器,就连驻在城外的一兵一将再无力调遣。黄育芩的心中只有用自己的性命去抵犯下过错的冲动。
明玉一晃神,黄育芩便挣脱他跑开了。明玉手中一空,冲着黄育芩背影呼叫,黄育芩却不再回头,明玉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好友黄毓英了。
“我与黄公子曾经亲密无间,他的一颦一笑我都能模仿得比他本尊更像。”明一疑惑地撕下人皮面具,“为何你却能瞧出端倪?”
黄毓蔚脸上挂着冷笑,尽管明一连手上的细节都照顾到了,可惜她不知,黄毓英从不出手打人,他嫌手疼。
黄徽文被强押到李锋的面前,李锋笑意盈盈:“其实这一招,我只想引来黄毓英,可惜他不上钩,反倒是将你这条老鱼钓上来了。不过也不打紧,现在黄毓英独木难支,就连他一直信任的明玉都与他生了龃龉,若我是他,我宁愿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抹脖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走我的妻儿。”黄徽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