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刚一进屋,就迎上了常清竹抬眼望来的目光。两个人视线交错,常清竹眼神清粼粼的,还带着点强装的镇定。
裴钰再一次被他可爱到了。裴钰毕竟是现代人,脸皮比常清竹厚一些,被这么盯着看也不见害羞,而是直直看回去,眼里还漾着点点笑意。恰到好处地释放善意,也能让两人相处起来自在一些。
常清竹一怔,率先慌慌张张移开了视线,连忙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常清竹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发哑,想来是今日没怎么开口说话,还有些不习惯。
“嗯,我回来了。”裴钰点点头回道。
“酒席已经结束了,客人们也都回去了......没事,你不用起来,快坐下吧!”见常清竹拘谨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裴钰连忙出声安抚,让他别紧张。
“没事的,我......我站着就好。”常清竹不太好意思坐。再说他今日已经坐了大半天了,也不觉得累。
“那个......你今日也辛苦了,坐下来歇会儿吧。我去收拾收拾厨房,这会儿刚吃完席,里面应该还乱着。”常清竹说着就绕开裴钰要去开门。
“不用,不用。”见常清竹要出去,裴钰赶紧叫住了他。这会儿外面天都黑了,也看不见东西。常清竹对这里还不熟悉,裴钰怕他绊倒了。
“厨房里你不用担心,田婶子他们已经都收拾好了。就连借来的桌椅板凳,何村长都已经叫人搬走了。这会儿真的没什么可忙的了。”看到才成亲,常清竹就要抢着干活了,裴钰有些无奈,但也能够想来。常清竹恐怕在自己二叔家里,也总是这样抢着干活吧!
也是,今日他上门迎亲,常清竹的二叔也很不给面子,全程都拉着个长脸。常清竹恐怕平日里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也难怪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了。
裴钰知道常清竹比原身大一岁,已经十九岁了。他个头也不算小,估计有个一米七左右,但是因为太瘦了,看上去比原身还小几岁。
裴钰发现,常清竹模样其实很清秀,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懵懂的小鹿,清凌凌的看过来的时候,让人不知所措。被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看,很容易陷进去。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常清竹脸色蜡黄蜡黄的。再加上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又一直低着头,显得自卑怯懦,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他长相不好看。
听到裴钰说没有活可干,常清竹才停住了。只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裴钰相处,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袖子瞧,时间有些难熬。
“你......你过来坐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看出了常清竹的不自在,裴钰主动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坐在床沿上。
“哦...好,好的。”常清竹也没反抗,乖乖坐了下来。之后,他又抬头看着裴钰,等着他开口说话,整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那个...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就算是一家人了,以后肯定也不能和离。” 裴钰莫名有些紧张,缓了缓,又道:“既然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生活,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商量一下,看看我们平日里怎么称呼对方,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说话,好像有些不方便。”
常清竹一开始听到“和离”两个字吓了一跳,浑身僵直,紧绷着不敢呼吸。又听到裴钰后面的内容,又渐渐放下心来。不能和离,如果真的和离了,他不但无处可去,而且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是他的错。本来这些年活着已经很艰难了,他不敢想象和离了的生活。
裴钰没看出他的反常,毕竟最为难的话还没有说呢,他很紧张。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那个,你名字还挺好听的,我以后就叫你清竹,可以吗?”
“嗯,可......可以的。”常清竹闻言立刻点点头。
“那你呢,你想怎么称呼我?”
怎么称呼裴钰?常清竹低头想了想。
村里成了亲的女子或者哥儿,好像一般都叫相公,夫君,或者当家的之类的。
叫什么好呢?常清竹有些伤脑筋。
叫夫君听着有点别扭,感觉还有点疏远;叫当家的的话,常清竹抬头看了裴钰一眼,好像生生把裴钰叫老了十来岁,不太衬裴钰的长相。常清竹知道裴钰如今才十八岁。常清竹悄悄望去,眼前的青年长身玉立,目若朗星,俊美无双,叫当家的真的怪怪的;可是,叫相公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常清竹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烫。
看着常清竹满脸纠结,裴钰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着他决断。
常清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开了口:“那,那我就叫你相公吧,村里人也都是这么称呼的......”常清竹声音越说越小。
裴钰闻言一愣,刚刚强装的的厚脸皮也险些荡然无存了。他在心里偷偷过了几遍“相公”这个称呼,面上可疑的透着红。
“可...可以吗?”常清竹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鼓起勇气追问道。
“当然,当然可以。”裴钰见常清竹又拿他那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连忙点头说可以。他还沉浸在刚刚“相公”这个称呼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那我以后都叫你清竹,你就叫我...相公。”
“嗯。”常清竹乖巧点头。
“还有一件事......”裴钰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合适。这是古代社会,成亲第一晚,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非凡,常清竹自然也不例外。裴钰怕自己说了这事会让常清竹误会,但是不说又实在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况且两个人才认识第一天,作为一个现代人,他骨子里其实有些保守,做不出一上来就洞房的事来。
他想让两个人慢慢了解彼此,水到渠成。可常清竹会明白吗?换句话说,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呢,相...相公。”第一次叫相公,常清竹支支吾吾,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被人叫相公,裴钰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是裴钰还是没忘记说正事。“就是,那个,那个......清竹,我们今晚就先,不洞房了吧!”
“什...什么?”常清竹有点懵,但稍一回味,就反应过来了。
裴钰不想跟他洞房。
他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尽管很少与旁人打交道,还是早就清楚了两个人成亲当晚要洞房的事。更何况今早在家的时候,二婶也隐晦的提了此事,还给他塞了一个绘了图画的小册子让他好好看看,就急匆匆出去了。
画册他看过了。他已经清楚了男子和哥儿之间该如何行事,也见识了两个人之间竟然可以如此亲密无间。其实他是有些抵触这样的事的。可是世间的男男女女哥儿,成亲的时候,皆是如此。约定俗成的事,哪里能因为他不喜欢,就可以不做呢。
成亲入洞房,常清竹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裴钰说不入洞房,常清竹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开始担忧了。
裴钰为什么说今天不洞房了,难道是他今日见了我的相貌,他开始后悔了?
村里人都说常清竹长得有些难看,他都知道。常清竹曾经在河边割猪草的时候,借着河水仔细看过自己的样貌。的确不好看,还死气沉沉的,裴钰不喜欢,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