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桦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面对春葵这斯令人头大的学生也没体现出任何嫌弃,只不过临练习结束,他将她调到了队列最末尾,前面有众人遮挡,她那不忍直视的跳大神舞姿得以很好掩盖起来。
朝起,日落,春葵一步没挪过地方。
在这练舞着实算个苦差事,她就像那被逼迫干活的徭役,干够活才能有吃的,等好不易端上饭,定睛一瞧,霍,全是些清汤寡水,不够塞牙缝的。
吃不饱饭且不说,双腿跟了她也是吃大苦。
膝盖以下就像是小人国全体出动,占领她每一块肌肤,再坏心思的拿把小锤子吭哧吭哧敲击,齐心协力把她的腿给卸喽,别提有多疼。
她长吁短叹,将被褥垫在腿下缓解不适。
约莫躺的太久,后背有些酸痛,她又侧过身子换了个姿势,架子床也随着她的动作嘎吱乱响。
床幔微微敛动,她无意识摸上纱帐垂下的流苏思索着。
宵月确实没说谎,楼里楼外泾渭分明,除却客人,便是做饭的厨子,洒扫的奴仆,还是姑娘、坊工、账房,都不会跨出茶楼,楼外看守也绝不踏入。
然而有一人比较特殊,是宵月口中名叫苟青的男子,他负责将贩卖进千山茶楼的女子带进来,故而有机会出入茶楼,仅仅只在后院活动。
春葵没法儿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腿废掉,可茶楼又无给她治病的想法,她只有尽快逃出去,才能保全自己的双腿。
若是能借着苟青出入茶楼的空当逃脱最好,否则只有讨好七月初六即将到来的贵客……
前者危险,后者嫌恶,可眼下没了第三种办法。
她郁闷的将手边软枕蒙到眼睛上。
睡觉!
不想了。
许是劳累整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便已经熟睡,以至并未瞧到门外忽闪而过的黑影。
月色晦暗,万籁俱寂。
荷塘中央的假石凿艺精湛,曲道平缓,流水顺着深辙静谧无声会入池中。
有几颗水珠却脱离路径飞了出去,适逢有衰弱辉光颤巍巍折射在荷塘新抽出的嫩蕾上,恰巧捉到那几颗水珠的踪迹。
嫩蕾上的水珠停顿片刻,又慢悠悠一滴滴落下来,坠在水池里。
滴答。
滴答。
滴答。
春葵随意摸了把脸,吓的登时从梦中惊醒。
双手湿漉,她徐缓摊开掌心,方才因为紧张而抓握的衾被洇染一片。
耳边还在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近在咫尺,她大口喘息着。
所幸屋内放置了火折子,她顶着漆黑点上烛灯。
房间霎时明亮起来,她又举起手观察,原是热出的汗水。
只是那滴答声依旧响着,像是哪漏了水,春葵手持烛台绕着屋子又巡视一遍,并未发现漏水的源头在何处。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恼人,生生让人睡不好觉,她烦躁地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外面走廊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浓墨般的像把她吞噬其中。
她那小小烛台顶不上用场,春葵有了退意,转过身子就想要赶快钻进屋里。
耳窝突觉有阵阴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