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儿重新戴上帽帏,一路脚步不停,急匆匆地跑过天羽阁一楼的店堂,正准备跑上街面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威轻轻拦下。“小姐,请您等着童儿一同出门,小的留下来候着善小姐吧!”高威皱着眉头朝刘娟儿身后张望了两眼,一路看到楼梯口都没发现童儿的身影。刘娟儿咧了咧嘴,这才发现她跑得太急,连童儿被扔下了都没发现!童儿虽然忠心能干,但有时候也太过于紧张自己了,带着她怕是不方便……思及此,刘娟儿隔着遮面的白纱对高威嘟囔道:“还是不用了吧……我只是要去酒楼找我哥,就这么两步路也不必你们跟着!我……我是带了未来嫂子的几句话要去说给我哥听呢……”说着,她故意扭了扭身子。
高威尴尬地咧了咧嘴,却还是不放心让刘娟儿单独上街,他想了想,招手叫来一个当值的伙计仔细叮嘱道:“这是百川食府的少东家刘大虎的妹妹刘小姐,麻烦你送她去一趟百川食府,这是请小哥喝茶的。”说着,他递出一把铜钱,看着那伙计喜滋滋地接了过去。等刘娟儿进了酒楼自有精兵伙计保护,高威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刘娟儿冲高威笑着点点头,又朝那个伙计脸上打量了两趟。到底是隔行如隔山,刘娟儿也没功夫常来天羽阁,是以她也认不全这里的当值伙计,但这个伙计看着很是面善,领着刘娟儿出门的时候行事也很得体。
两人一前一后地趟过了街,迎面撞见那个卖茶蒸碗的小摊,顺着小摊的前端朝舵口的方向走不到百步就是丰登茶馆。刘娟儿怕自己推断错误碰不到胡永辉,刚刚看到丰登茶馆的大门就扭头对身后的伙计说:“差点儿忘了,咱们酒楼在丰登茶馆的东家程爷手里还定了几十包好茶叶,我这就顺路去取一趟,小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认得程爷,不会出事的!”那伙计窝着手心里的铜板想了想。又得了赏钱又能借着送人的机会躲躲懒,去小吃摊打打牙祭,何乐而不为?
“那我就不多送了,刘小姐自己当心点儿!咱也认识程爷。他可是好性子!”
天羽阁的伙计眉开眼笑地走了,刘娟儿等他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转身朝丰登茶馆的大门口疾步而去。刚一进门就觑着眼四处找小宇,按说小宇是迎客送客的大伙计,理应很好找才是,这会子偏偏帮着程爷补货去了!自从百川食府开业,丰登茶馆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红火。刘娟儿急吼吼地在茶馆一楼转了一圈,既没看到胡永辉胖大的身影也没看到小宇瘦长灵活的身影,她一头撞向茶水间,无意中瞥见那通往二楼的隐秘小楼梯,突然想起程爷往常是在二楼休息。
刘娟儿朝左右看看。拦住一个面熟的伙计轻声问:“不知程爷可在二楼?我哥找他定了几十包好茶叶,算算日子也该送来了,我这会子去问一声不会打扰了程爷吧?”那伙计隔着白纱认了认,很快便认出刘娟儿艳丽如花的小脸,忙点点头笑着回道:“是刘小姐呀!咱们东家巴不得被你打扰呢!”说着。他还颇有点“卖主求荣”的意思朝楼上指了指“就在左手第一间,程爷刚上去不久!”
“多谢了!”刘娟儿一阵风似的冲上楼去,裙裾已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余音却还缭绕在那伙计耳边。那个伙计惊讶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这百川食府少东家的妹子一点儿都不像他以往所见的闺秀小姐,性子很是干脆爽利!莫非真同传闻一样。这么小的姑娘也能帮着她哥打理酒楼的买卖么?
不拘那个伙计怎么想,刘娟儿很快便揣着心思上了二楼,刚冒出楼梯口就看到左手边的第一个雅间半磕着房门。待她又走近了几步,却突然听见房内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明显是程爷的声音,另一个……刘娟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那声音仿佛是从记忆深处传来,但刘娟儿还是依稀记得,这分明就是京城名厨胡永辉的声音!原本以为他吃了小摊上的茶蒸碗会觉得口渴,而附近最体面的茶馆就是丰登茶馆,过来找找或许能碰到他。但刘娟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来登门拜访程爷的!刘娟儿不敢贸然惊扰,只蹑手蹑脚地偷溜到雅间门口半蹲下身子,竖着耳朵朝房内偷听。
“您瞧瞧,跟我还客气?唉……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程爷!”
“胡师傅,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盛蓬酒楼的东家重金邀请您来乌支县专门替吴大将军做菜!莫非是真的?呵呵,您还是老脾气,有奶就是娘!”
“啧!你这老瘦干橘皮……我是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人生二字,唯有吃喝二字!没钱如何讲究吃喝?哎哎哎,有好茶快给我泡一壶!我刚刚在街边的小摊上吃茶蒸碗,没成想那摊主竟是耍的花架子!头一口还觉得挺香的,害得我连吃了五六碗,结果这会子齁得嗓子眼里都冒烟了!”
“呵呵,您品茶就如牛饮水,我可不惜得糟蹋了我的好茶!这有一壶热白水,您爱喝不喝!您来者是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想从我嘴里掏出百川食府的买卖路数和货源底细,您可就找错人了!我丰登茶馆和百川食府怎么说也是邻里邻居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嘿嘿嘿,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我老胡了?往年里我朝你们福禄斋撒的银子还少么?哼!不识抬举!都说了我只认钱,人家要雇我来做菜,莫非我还得看看给钱的人姓甚名谁?若是都这样,这天下的厨子早就没饭吃了!”
…………………………
听到这里刘娟儿的心情有点复杂,她没想到胡永辉是被盛蓬酒楼那个狠毒的东家薛乾生请来给吴大将军做菜的!薛乾生在舵口边呈出的油田鼠肉排大概也是出自胡永辉之手,很明显程爷怀疑胡永辉是想过来探百川食府的底。但胡永辉对虎子哥和自己又有惜才之恩,若他知道百川食府的东家是谁,还会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前来找程爷么?不对……他不可能不知道呀!如今就连乌支县的乞丐帮都知道百川食府的少东家是石莲村刘大虎,莫非……这个胡永辉究竟是敌是友?
不等她多想,房内的胡永辉口气却软了下来,随着一阵絮絮梭梭的细响。仿佛是他挪着自己胖大的身子凑到程爷身边摆亲热。“哎呀,你这个老瘦干橘皮还是这么个多疑的性子!得了,我就不要这张老脸也罢,求老菩萨赏我一份点心尝尝!那个如意斋的东西我是瞧不上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正经的好点心该往哪处寻么?哎哎哎,又给我摆脸色!你当我打听到你藏在这儿容易么?”
“老肥牛!你还打听到什么?!”程爷好像气得跳了起来,“噗噗”地捶打着胡永辉身上的厚肉怒声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吃着碗里候着锅里的!快说!还打听到什么了?哼,若是只想求我做几样点心,你怕是还舍不得挪腾这身肥肉过来吧?!”胡永辉“哎哟哎哟”叫唤了几声,似是舔着脸讪笑道:“那啥……老菩萨你不想亲自动手劳累也行,但我听说你想拉着刘大虎一起重开点心铺子?”
程爷一下就没了声,刘娟儿却险些惊讶地叫了出来!这个胡永辉究竟有什么目的?他是真想吃到可口的点心还是想搅和程爷跟虎子哥的点心大业?对了……听说南街的如意斋也有薛氏一族的股份……但听程爷的语气,仿佛他和胡永辉还有些老交情。便是连对骂动手也带着些亲昵的味道!若程爷当真被胡永辉凭着交情给收买了,那可就不妙了……这个奸诈的老肥牛!刘娟儿无声地啐了一口,正打算闹进门去,却又在听到房内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后缩回了脚。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老胡,我真没想到你没过几年就变成了权贵的走狗!你给我滚!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你要敢动刘大虎一根毫毛……”
“老橘子皮。你急什么呀?!谁说我想搅和你们的买卖了?唉……两年多以前,我在紫阳县鸿门坊内各大户联合举办的武食盛会上吃过刘大虎和他妹妹做的一种点心,那点心十分独特又美味,名为辛甘包,不知程爷听说过没有?”
“咳咳……你就是为这个点心而来的?我当时人在京城,但是也听刘万山来信提到过,说他在武食盛会里吃到了一角辛甘包。觉得太过难得,过后整天缠着刘大虎想把方子给买过来。但大虎也是个拧脾气,愣是不肯卖,说是要留着以后开点心铺子用的,刘万山见他都说死了,虽觉得可惜但也没继续纠缠了。”
“对呀!老橘子皮。我至今还在回味那个辛甘包呢!过后我让相熟的点心师傅照着做,不论怎么做都做不出那种味道来!不是口感不对就是味有差池!你也知道我……我这嘴……真是不甘心啊!这不,我就来找你了!”
“稀了个奇,你来找我作甚?你不如直接下楼出后门进百川食府去找刘大虎!或许他看在当年的惜才之恩,一次就能给你做个十个八个的辛甘包!你把我拖下水插在里面算什么呀?我可不想让大虎误会了我的用心!”
“我、我这不是还得继续帮盛蓬酒楼做菜么……这、这让我哪有脸去见刘大虎?但辞工也不成啊。咱都是签了契的,贸然辞工我得被剐下一层皮来!”
程爷一下又没了声,他似乎还在思量胡永辉的话有几分可信。刘娟儿却转眼就定下了主意,反正不论胡永辉是不是真的嘴馋那辛甘包,卖个好也没啥,就当是还他的恩情吧!思及此,刘娟儿就跟猫儿似的抬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迈下楼去。
动作快些,或许赶在天擦黑就能得……刘娟儿匆匆跑出丰登茶馆的后门,一灰溜儿冲进了百川食府。此时一楼的回廊里正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场景,最后一波前来点菜吃午膳的客人还没来得及散,二楼的小包房好像也被定了几间。
刘娟儿顾不得多看,直接奔上三楼东侧的尾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兄妹两人办公用的雅间,抬眼只见虎子正在对肖卫交代着什么。“虎子哥!你能缓缓么?我找你有急事儿!”刘娟儿抬着红扑扑的小脸对虎子拼命眨眼,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得擦一把。虎子脸色一肃,忙对肖卫点头道:“先这么办吧!”
肖卫会意,临走前不忘对刘娟儿笑着点了点头。不等虎子开口问话,刘娟儿就一头扑到长案桌前,抬着小下巴急声问:“上次童大叔的牛车队运食材到酒楼来,我记得他把咱家的开封炉也捎带过来了!哥,你能赶着做十个肉松面包么?”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